黎翹這人既粗魯又討厭,但我還是為他開出的高薪折了腰,畢竟人沒必要跟錢過不去,大明星的專職司機比成天開著黑車在街上瞎晃悠好多了。
事實證明這個職業確實相當清閒。但凡黎翹出席商業活動,絕大多數的主辦方會派專車接送,所以基本也就沒我什麼活計;而碰上那些辦事不利的,那麼黎翹也只是匆匆露面讓人拍個照,我等他甚至不必去停車場,只需自己開著車在鬧市區踅來踅去,像深海中一條漫無方向的魚。
期間還假公濟私過一回——開車去接錄完節目的範小離。
六六雁行連八九,一山的男人才是梁山泊,三個女人卻能撐起一臺戲。尤其還是漂亮女人。一忽兒姊妹情重,一忽兒你死我活,鬥豔,鬥狠,鬥心機,無一不鬥,稍不留神就屍骨無存。我怕那些有背景有來頭的女孩兒欺負範小離,所以特地把勞斯萊斯擦得鋥亮,然後去接她一次。據範小離事後稟報,這招可太管用了,一起錄節目的女孩兒都傻了眼,立馬假裝和她投合得不得了。
範小離說這些的時候,眉眼間有些怏怏,於是我伸手去揪她的臉蛋,硬把她的臉揪成一朵笑著的花兒,告訴她,既然決定上電視就喜興點,成天吊著一張臉,哪個觀眾愛看。
更多時候,我的任務是開著那輛新買的勞斯萊斯載他去泡妞。黎翹的兩個女助理,一個永遠奉行言多必失,一個截然相反,在八卦這點上天賦卓絕、智識彪炳。據那位愛八卦的殷蘿莉透露,黎翹看著是二十七八,百度百科上的年齡是三十二,但實際上都不是。最適娶的年紀,老一票女星為他要死要活,有個選秀走紅的女歌手,逼婚不成還翻臉成了仇人,沒少找人撰稿子黑他。
我發現某些女星的私宅,也就相當於古時候的秦樓楚館,黎翹去得不多,但也去得不少。對此我感觸良深,按理說飽暖思淫慾,我每天奔忙於餬口,經常連打手銃也提不起興致,可黎翹節食這些日子,居然還有力氣逐一巡幸他的緋聞女友。
每回他都只嫖不宿,爽完就走,我覺得這樣活著的人太可恥了,但天可憐見的,我也渴望成為一個可恥的人。
最近一個月,黎翹頻頻會晤的是女性友人還是炮友暫不得知,只知道里頭既有圈內的當紅花旦,也有剛嶄露頭角的新人。自然都是美女,但就面相上看,美則美矣,有心氣兒的不多。
什麼是心氣兒,我說不清,但一定不是每天著意於簪花扮俏,依附別人而活。
這一次黎翹會朋友的時間太長,接連過了兩個飯點兒,我實在餓得眼花,就鑽進附近的便利店,買了兩個肉包和一瓶礦泉水,跟民工似的蹲在地上吃。
剛下嘴啃一口,黎翹便從公寓樓裡下來。他也不喊我接駕,直接走過來,飛起一腳就踹我肩頭——我蹲得腿麻又沒準備,被他一踹就倒了,在地上咕嚕一滾爬起來,手上剛咬一口的肉包也沾上了灰。
這人的脾氣生來就壞,能踹不動手,能動手不說話,對此好脾氣的吉良也無可奈何,只囑咐我以不變應萬變,他發火便由著他,我自清風拂山崗。
上了車,黎翹似乎對我剛才的民工行徑看不過眼,冷著臉問我:「你的月薪一萬二,不比寫字樓裡的白領少,你把錢都用去哪兒了?」
還有一隻肉包收在兜裡,這位爺正在節食,誰在他面前吃東西都是找碎。我老實回答:「我想攢錢付個首付。」
他不置可否地哼了一聲:「打算買房子結婚?」
「買個鳥啊,能換一間大點的就不錯了。主要是我爸住不了底層,太冷也太溼了,他的關節炎受不住。」
破天荒的,大明星今天談興頗足:「那你現在攢了多少?」
「原本攢了一點的,前兩個月家裡出了點事兒,一下子都花光了。」也就是生病那檔子事,我不願多提,側臉看黎翹一眼,笑一笑,「沒事,從頭再來。我他媽還不信了,在我爸的有生之年,我袁駱冰連個首付都攢不出來——嘿喲,蟹粉湯包!爺您等我一下,我買了就回來。」
蟹粉湯包在北方算是件稀罕東西,老袁年輕時候去蘇州吃過一回,自此念念不忘,每當嘴巴淡出鳥來就要跟我嘮叨。這幾天他又嘮叨,正巧此刻我路過一家招牌偌大的店,也沒等黎翹同意,就擅自把車停一邊,下車奔過去。
30塊一籠,我一口氣買了三籠,老東西瘦則瘦矣,誰讓喉管通著直腸,管吃不管飽。
「你倒孝順。」黎翹倒沒生氣,也不說見怪不怪吧,反正他知道我不是給自己買的。
「瞎雞巴孝順!」我搖頭說,「我巴不得老東西早死呢,屎殼郎顛新鮮,屎橛子還要汆著吃!」
黎翹皺起眉,亮出刀刃似的不耐神色——我猛地想起兩天前林姐跟我提過一句,說我這人說話太粗俗,她不愛聽,大明星就更不愛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