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小子,你回來了!」
一道黑色閃電自後山之巔俯衝而下,蘇乞年看出現在身前的黑羽,不過數月未見,更顯神駿了,尤其是頭頂那根黝黑的獨角,愈發蒼茫且凌厲了,雖然氣息內斂,但在蘇乞年這樣的無上強者感來,就像是一口藏鋒於內的絕世天劍,一旦出鞘,勢必石破天驚,群星隕滅。
而黑羽的出現,也令得蘇乞年脊椎骨發燙,那是打散融合的天龍血脈,對於黑羽的出現生出了反應,乃至響起了陣陣淡淡的龍吟聲。
「蘇小子你這融合的天龍血,還真是令我……」黑羽歪了歪腦袋,有些彆扭道,「想狠狠啄破你的腦門兒。」
蘇乞年頓時有些無言地看他一眼,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這麼說了,遠古神話中,天鵬曾經與天龍爭奪過神獸之王,這種與生俱來的敵意,怎麼像是刻在了骨血中,一直延續至今。
不過從另一個層面來看,能夠與遠古天龍爭奪神獸之王之位,天鵬這種神獸,哪怕在遠古諸神獸中,怕都是最頂尖的那一小撮,就算不及天龍偉力,也絕對相差不多。
「好吧,我走了,你真是越來越強了,我的天鵬血在悸動,似乎在告訴我,要是真的下嘴,多半要損壞我英武的儀容。」黑羽見蘇乞年不待見他,再次化作一道黑電騰空而起,他也怕自己真的忍不住下嘴,到時候吃虧的保準是他自己。
看黑羽離去的身影,蘇乞年不禁啞然失笑,十年過去,黑羽也更進一步,快要成為一尊真正的獸王了,一身內斂的氣息之盛烈,已經足以媲美尋常準王,甚至頂尖準王了。
不過也因此,這一身天鵬血脈,也愈發精純,與他愈發交融如一,遠古神獸天鵬的威儀,在其身上愈發凸顯,尋常聖獸,就算是媲美聖人的強大存在,在其面前也戰戰兢兢,大氣也不敢出。
再次搖搖頭,蘇乞年收斂思緒,走向寨子深處,來到後山腳下。
寧靜的石屋前,蘇乞年看那尊端坐著的石像,那與十年前相比,依舊栩栩如生的神貌,他深吸一口氣,有念有想永不墜,他始終記得師父說過的話,他們師兄弟會一直等待著,哪怕他們這一代看不到,他們後代,也會秉承著他們的遺志,始終守護在這裡,直到石像復甦,重臨人世間。
沒有多說什麼,蘇乞年取出兩罐血泉,一罐放到石像前,一罐則拍開封泥,他在石像前盤膝坐下,不時飲一口血泉,同時講述這十年間,五荒大地,乃至浩瀚星空的一切變化,諸多大事。
還有他們師兄弟,以及祖地中的一些人或事,諸多變遷,甚至還有一些家長裡短,寨子裡的煙火人間,很多時候,蘇乞年覺得,或許祖地裡的不少人缺乏歷練,但也正是因為這種寧靜,他們可以安享生活的恬淡,紅塵氣在這裡極其濃重,每一天,空氣中瀰漫的,都是焦香的煙火味。
等到一罐血泉飲盡,蘇乞年起身,朝著石像躬身一拜,而後轉身離去。
有些話,他並沒有說出口,但他相信,若是真的有念有想,一定會有所感知,否則即便說得再多,也無用。
再次走出祖地,蘇乞年來到青黑色的山牆前,看那插在土泥中的斷槍,不過四尺長的槍身鐵鏽斑駁,有歷史的印記,卻沒有歲月的滄桑,似乎就算是紀元更迭,也不能令其腐朽,更不能磨滅其靈性。
蘇乞年沒有猶疑,伸出手,握住那四尺槍身,沒有半分抗拒,他輕輕拔出斷槍。
生滿了鐵鏽的斷槍,竟出奇的輕盈,不過蘇乞年在拔出斷槍的一刻,似乎生出了一種錯覺,彷彿他拔出的,並非是一口斷槍,而是一根斷裂的天柱,是支撐起天地的脊樑。
而天柱,哪怕是最強的神魔,也無法撼動,最可怕的天火地水,也無法損毀,千災萬劫,也無法覆滅,它亙古不壞,與世長存。
甚至彷彿感知到了蘇乞年的念頭,那拔起斷槍的槍孔處,又一口四尺斷槍緩緩浮現。
蘇乞年深吸一口氣,將斷槍負於後背,再次朝著後山的方向躬身一拜,而後再次轉身,頭也不回地離去,他一步邁出,就出現在億萬裡之外,再幾步,就徹底消失不見,無聲無息,什麼痕跡也沒有留下,像是被一股無形而莫測的偉力徹底抹去。
某一刻,後山腳下,那座寧靜的石屋前,那靜坐的石像腳下,微風拂過,那石罐隨風而倒,輕盈而空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