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乞年的語氣越是平靜,年輕的準劍王心火就有多熾盛,他一頭白髮激盪,震裂的虎口捏緊,但終究還是沒有出手,他最後看一眼天劍崖巔的天殺劍,眸光重新變得幽冷,轉身邁步,撞碎虛空,消失不見。
天劍崖上,蘇乞年長身而立,平靜的眸光輕輕掃過八方荒莽之地,掃過那些無上生靈,乃至隱匿的諸多強者,哪怕是無缺的真王,被其目光掃過,都感到心神震動,年輕的鎖天戰王太強了,十年過去,雖然未曾破入九界蓋世領域,但是手段卻愈發深邃莫測,去到了一重哪怕是尋常無缺真王,也難以揣度的境地。
尤其是一些老輩無上強者,心生搖曳的同時,在他們看來,而今的蘇乞年,或許已經足以橫壓大成王者,難逢抗手,除非絕世王者出手,否則放眼無上王境,怕是無人再能壓其一頭。
由此看來,其十年坐關,更像是一種鞏固與昇華,相比於十年前,少了幾分煙火氣,更多了一分圓融,這種力量,或許比之十年前,沒有太大的提升,但這種圓融與昇華,於真實戰力上的提升,卻不是一星半點。
「九極蛻變之路,不是這麼走的,」天劍崖上,掃過八方荒莽之後,蘇乞年再次開口了,「雖然這是蘇某一家之言,這條路該怎麼走,我人族強者無數,可以共同推演,但一定不是純粹的借用外力來打破極限,完成蛻變,更不是刨挖先賢墓冢,連先賢骸骨都不放過,死後都不得清寧,這亂世中爭渡,無論異族如何,我人族傳承的脊樑與風骨不能斷,不能將大義與無恥混為一談。」
「蘇某出身微末,後來才得恩師傳承,進入鎖天祖地,但就算出身微末的蘇某,最初修行時也明白,百丈高樓平地起,根基最重要,否則千里之堤,可潰於蟻穴,生命進化,與天爭命,仰仗外物,終究只會是鏡花水月,經不起風雨與磨難,終將原形畢露!」
頓了頓,蘇乞年語氣沉凝而鄭重,再次道:「蘇某踏過天路,走過界關,見證過黑暗與我人族最璀璨灼燙的戰血與戰魂,先賢不容褻瀆,否則我人族與這諸天異族,又有何區別?這世間惡名,可以盡歸蘇某一身,但今日蘇某所為,他日也不會改變,再有盜挖先賢墓冢者,斬!再有以先賢寶血走九極蛻變之路者,莫怪蘇某將爾等打回原形,屢教不改者……斬!還有眾多潛藏的魑魅魍魎,無論你是哪一方無上傳承也好,掘墓人一脈也罷,蘇某知道,你們多半不會罷手,蘇某等著你們……來!」
最後一個字,蘇乞年語氣恢宏,若混沌驚雷炸響,這片荒莽大地,百萬裡雲開霧散,高天之上,一輪明月高懸,億萬星辰璀璨,照亮大地。
天劍崖八方荒莽,來自五荒大地諸勢力的強者心神劇震,感受到年輕的鎖天戰王不容置疑的強大意志,尤其是最後一個字,彷彿天刀般,直接扎進了眾人的心靈深處,這一刻,沒有人懷疑蘇乞年所說的話,這位絕對無所顧忌,敢將這天地捅破!
一些強者眸光沉凝,而一些強者,則露出深思之色,或許年輕的鎖天戰王沒有說錯,有些東西,不能逾越,乃人族賴以屹立在這諸天之下的精神支柱,意志根基。
也有無上強者冷哼一聲,轉身離去,身為諸天禁忌的弟子,自然不缺傳承與造化,他們這些人想在無上之路上與諸天強者角逐,光靠正常的修行悟道,如何能夠橫壓諸敵,道理說過千百遍,力量才能決斷一切,道理由力量締結。
域主真是……
天劍崖下,先草聖主先是一怔,繼而就苦笑著搖搖頭,這是欲以一己之力抗衡天下,雖然無上體質,乃至特殊體質,在年輕一輩中,只佔據寥寥不足半成之數,但這些體質分佈極廣,涵蓋了諸多勢力,哪一個無上傳承,沒有幾個特殊體質,乃至一兩個無上體質,這些無上傳承中,雖不說全部,但也有近半,在為眾年輕無上搜羅無上寶血,剩下的一半無上傳承,真正直言禁止者寥寥,大多數沒有贊成,也沒有反對,也是一種默許。
這種現狀,已經維繫了數年,諸無上傳承也看到了成果,想要他們立即放棄,在先草聖主看來,哪怕他第一戰域這位年輕的域主威震五荒大地,有橫推同輩之力,想要僅憑一兩次出手,或是三言兩語,就威懾八方,莫敢不從,也有很大的困難。
都是強者,誰沒有心氣,尤其是諸年輕無上,就算心中知道,無論是何種方式直接或間接獲取無上寶血,皆德行有虧,但誰能拒絕力量的突飛猛進,誰能甘於在這亂世最終泯滅於眾人,誰又甘心被蘇乞年這位同輩第一壓迫著改變自己。
或許有時候,已經無關於對錯。
先草聖主心中感嘆,這一輩的年輕強者,比過往歲月中的任何一輩成長得都要快得多,如他們這些老輩強者,都早已黯然失色,或許也正是因為修行歲月短暫,卻成就斐然,心氣之高,也遠遠凌駕於過往任何一輩的年輕強者之上。
正如這眾多的年輕無上體質,或許十年前,年輕的鎖天戰王令他們絕望,難以望其項背,但六年前,九極蛻變之路的出現,無疑令他們那熄滅的心氣,又再次升起,甚至比過往任何時候,都要更加熾盛。
復燃的心火,想要再次熄滅,比之十年前,無疑更加困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