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不得他們不膽寒,鎖天一脈,已經是諸族禁忌,遑論是禁忌的源頭,在他們一路修行的歲月中,不知道多少次聽族中的老輩無上,講述這一脈的過往,以及一些不可考證的戰史。
尤其是這位鎖天一脈的老祖宗,從近古末年活到了這浩瀚星空第三紀元,這是何等漫長的歲月,哪怕是諸皇,得到舉世難覓的不朽神藥、涅槃神火,至多也不過再活一世,放眼一紀元,也難有一位皇者有此造化,牽扯太多,甚至有傳言,涉及了冥冥之中的命運。
甚至就在近些年,在諸族無上間,有一種傳聞,那一日,星空中十餘道皇道氣機同時甦醒,皆是因為鎖天祖地這一位,甚至那一天,有仙血灑落星空,雖然最後被抹去了一切痕跡,但臨近的一些諸族無上,依然感受到了那駐留星空,令他們心神顫慄的皇道氣息。
從那一天起,諸族無上就隱隱洞悉一些虛實,或許這一脈,不只是諸族禁忌,也是……諸皇禁忌。
諸無上將這個念頭深藏在心底,這麼多年過去,他們也深知,鎖天一脈在人界星空祖地,並不受諸無上傳承所待見,但為何一直長存於世,只是因為那所謂的祖約嗎?似乎無關於人族諸皇,也無關於諸族,只是鎖天祖地那一位自行立下。
而從那一天開始,星空中,就有了一種傳言,鎖天一脈祖地那位老祖宗,壽數無多了。
彷彿所有人都在等待,在等待一個傳說的落幕。
尤其於諸族而言,所謂的禁忌,更多的,便是因為那位比諸皇活得更久的存在,至於那一位的幾位弟子,雖然也曾短暫名動星空下,可伐無上,但終究成不了諸皇禁忌,即便成為諸族禁忌也不可能。
這一刻,血光王瞥見那天空中一角倒影,尤其是那雙已經石化過膝的雙腿,不禁心中一震……傳言是真的。
這就非同小可,鎖天一脈那位老祖宗,若真出了大問題,於諸族而言,意義太過重大,等同於從諸族頭頂搬走了一座禁忌大山,至少血光王知曉一些秘辛,在此前的第二紀元之末,乃至追溯到第一紀元之末,紀元更迭之時,或多或少,都有這一位的影子,只是諸皇靜默,鎮壓一紀元,少有留下隻言片語,只是後人從一些蛛絲馬跡,和一些皇道遺刻上,推論出來的。
轟隆隆!
此時,血光消弭,億萬人族的冤魂,漸漸變得清明,隨著那手掌按落,有春雷炸響,萬物復甦,響徹在天地間,逾億計的人族虛影凝實,血肉變得飽滿而真實,一股蓬勃的生機,由內而外地滋生。
真的,復活了!
無論是諸龍王,還是黑暗諸族王者,都難以抑制心中的震動,這種偉力超出想象,逆轉歲月,強行復活逾億計的生靈,他們不清楚,諸皇是否能做到,但即便是無上大帝,也肯定做不到,即便萬一成行了,怕也要當場隕落,身死道消。
師父……
蘇乞年自心中輕輕吐出這兩個字,他忽然有些遲疑,不知道自己剛剛勾動未來身,是否是對的,這一刻,他分明看到,那本已石化及膝的雙腿,向上蔓延,很快,那一襲青袍的下半身,盡皆化成了冰冷的石頭。
誰能逆轉歲月而毫髮無損,遑論是這種經天緯地的手段,哪怕在蘇乞年感來,一直神鬼莫測的師父,顯然也不像表面上那麼輕鬆,只是那種代價,其獨自默默承受了,一如這麼多年來,其深居於那北荒一隅的祖地中,一個人獨孤地生活著。
河老三等人很清楚,雖然他們有幸拜在其門下,得到其傳道受業,但一直未能真正走入其心靈深處,他們不清楚,這位恩師兼老祖宗,這無盡歲月以來,到底經歷了什麼,又到底在堅守著什麼,那份不為人知,跨越了紀元的孤寂,誰也不能體會。
是我們,還不夠強。
這一刻,包括蘇乞年在內,鎖天一脈的師兄弟八人,心中浮現出同樣的念頭,是他們還不夠強,所以還不能走上那座絕巔,還沒有資格,去品嚐那份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