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軍營重地,不得擅入!」

箭塔上的守衛已開弓搭箭對準眼前這個膽大包天的女子,她縱馬賓士,有違非令大營近前百丈不許騎馬的規矩。

照軍令處置,可在營門前十步格殺勿論。

但這個女子偏偏在十來步的地方跳下馬,兜帽滑落,露出鬆散且烏黑的鬢髮,幾乎要將她融入黑夜裡去。

「我沒說進去!」女子步行至營門高聲道,「叫你們虞都指揮使出來見我!」

營門前戍衛的都是禁軍兵馬司精銳,他們這輩子也沒聽過如此豪橫的話,還是出自一個女子之口,一瞬間都以為自己聽錯了。輪值的戍衛牙將回過神來也怒了,將刀抽出刀鞘寸許,冷聲道:「這裡不是你胡鬧的地方,滾開!」

誰知女子自袖口裡亮出個木刻鑲金的圓牌,用比牙將更冷上百倍的聲線道:「那就讓虞雍看看,咱們到底是誰在胡鬧。」

見了令國公府的令牌,眾軍士皆是一愣,牙將立刻軟弱三分,想了想,怎麼都不敢耽誤虞都指揮使的家事,於是差人去通傳。

畢竟此國公府令牌為開國御賜,只此一面,想來國公府有要事,沒人敢於造次。所有人都以為此女子大概會被獲准入營之時,卻見到他們的虞都指揮使跨著急躁大步,竟自營中迎出。

「虞大哥!」慈衡推開攔著自己卻愣住的戍衛,奔走幾步到虞雍近前。

「阿芙給你的令牌?」這樣重要的東西,鑑於他親爹每天昏迷在床已經好幾年,虞雍一直交給妹妹保管。自己始終在軍營裡,不適合隨身攜帶,萬一府上有什麼事實在鞭長莫及。

卓慈衡點點頭,夜色裡,她頭上晶瑩的汗珠閃著含蘊的細小微光。然而此地不宜說話,卓慈衡也沒時間客套戲說,乾脆拉住虞雍的胳膊,拽著他,在眾人幾乎是雷劈般的目光中,將整個古壇場大營最威權的主將彷彿牽馬一般,給拽進了濃夜的深處。

……

範希亮比任何人都要緊張。

當然,其他人也比他好不到哪裡去。

各人緊張的原因皆有不同:收到他訊息前來搜尋太子殿下的將領與參軍皆是在路上就已快要油煎火燎至心膽俱裂。

「太子殿下真沒有半點訊息麼?」西勝軍治關都尉裴伯英急道,「殿下怎麼出去會沒帶自己的東宮禁軍呢?」

「殿下說是去拜訪濟北王,不想帶著禁軍以免失禮,早知如此我冒死進諫也要讓他帶上……」範希亮說話時忍不住想看自己的袖口,那寬大的官袍裡面,貼著裡衣,有一封一直在摩擦他皮膚的信……

「那現下如何是好?」自寧興府來的府戍衛將問道,「大肆搜捕只怕鬧得人盡皆知,我們這裡丟了國之儲君,傳出去……」

「萬萬不能傳出去!」綏州知州周翎是親自帶兵馬來的,他話聽了一般便趕忙制止武將不懂朝堂政治的胡話,「太子若是出事,我們擔責事小,萬一訊息傳開導致……國本動搖……」他言語巧妙,將這四個字說得崎嶇八繞,但每個人都明白他的意思,「有人藉此機會興事,我們才是真的死不足惜。」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人怎麼找?」府戍衛將猛砸一側的旁桌,因事出緊急,範希亮還來不及給三個人上茶。

「先安頓好你們的兵馬,糧草調配我想辦法。」範希亮想說的並不是這個,他想的明明是差不多這個時候送信最好,「還有,我先派出幾路小股人馬,且去巡查山地難行之處,萬一是殿下出遊巡獵遇險,我們也好……」

「大人!有人送來一封書信,上面有加蓋太子殿下的印信!」

範希亮的主簿邊跑邊急喊,他正踏入府衙後廳的院子,差點摔了跟頭,其餘人聽聞此話都是驚得站起,而範希亮反應比誰都快,三步兩步跑出去迎上,接過主簿手裡的信。

「你先去看看膝蓋有沒有事,這裡不需要你了。」範希亮希望自己的聲音沒有那麼僵硬。

主簿拜過轉身背對範希亮,而範希亮此時也是背對尚在後廳的三人。他飛快自袖口裡掏出那封早在太子離開前在卓思衡授意下寫好並蓋了東宮印信的書信,而將方才主簿遞來的那封塞去袖子裡。

時間足夠他藏好全部馬腳,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太子的信上。

範希亮調過頭,一邊撕開信一邊快步回到廳內,再有條不紊將門闔嚴。

三人這時已都聚到他身邊,四個人幾乎同一時間看到了信上的內容。

每個人臉上唯有驚恐一個表情。

這是一封求救信,太子親筆親押,倉促幾個字寫得彷彿身在絕境:

濟北王欲反,扣吾在府,速調兵平亂。

「即刻將帶來的兵士點齊!殺去濟北王府!」裴伯英是所有人當中品級最高的將領,且在邊關多年,戎馬經驗了得,他深知一旦出了這樣的事必須應對儘快,否則豈不要給太子收屍?

其餘人也趕忙散下,各自回去領兵調使,準備一併救駕。

範希亮的指尖在顫抖,不過沒事,除了裴伯英,其他人都差不多呈現不同驚嚇的症狀。但他驚嚇的源頭不是太子真的出了事,而是他知道卓思衡全部的計劃。

自己的表哥當初是怎麼想了如此大智大勇的計謀?試問敢將天地之間萬物皆驅策於股掌之上的,恐怕也唯有卓思衡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