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劉煦這輩子活到今日,也算經歷過大風大浪,可聽完卓思衡所述,仍是憤驚交加道:「難道父皇遇刺與越王有關?」

皇后或許沒有告訴兒子太多當年的沉痾與舊怨,卓思衡也覺該由皇后親自告知才好,故而沒有言明,只道:「與舊日之事有關,或許也與越王有關,當日我便奇怪,為何幾個世子那麼巧偏都不在,有人見聖上遇刺去報信家中倒也不奇怪,可奇怪的是,濟北王世子明明已到了御前,卻是和越王碰面再行離去,現在我全都明白了。」

「卓侍詔是覺得濟北王世子劉倫是和我弟弟有所勾連?」

「與其說勾連,不如說是被拿住了把柄而受到威脅。」卓思衡沉吟半晌道,「水龍法會行刺一事,雖不是世子主使,但就在此事上他有把柄被越王知曉,故而要挾其與自己攜手。世子不能自主,便藉故歸家徵求濟北王意見,父子倆無路可走,便上了越王這條賊船。在那之後,濟北王世子屢屢發難,想來都與此事有關。」

太子驚異之餘許久才沉聲道:「濟北王和其世子意圖拉攏朝廷命宮不止,竟然還與皇子共謀,簡直膽大妄為聞所未聞。」

「表哥是已經想好對策了麼?」範希亮問道。以他對卓思衡的瞭解,表哥絕不會在提出問題時沒有準備好答案。

卓思衡低頭一笑道:「咱們不是到了人家的地盤了麼?有一句古話說得好——來都來了。」

……

「卓侍詔,真的有‘來都來了’這句古話嗎?」

在前往濟北王府的路上,劉煦惴惴不安問道,他顯然被卓思衡說服執行計劃,可心中卻因計劃的內容過於大膽而無法安坐於馬上。

卓思衡心道我帶回來的古話應該也算古話吧,可話是這樣想但不能這樣說,他為了安撫太子的心緒說道:「我怎麼會騙殿下呢?再說楊令顯已然按照吩咐派出,殿下可以放心與我同行。」

看卓思衡胸有成竹之態,劉煦也稍回緩些緊繃,思索後道:「我們貿然前往,會不會反倒讓他們起疑?」

「我們到這裡的訊息只怕就會讓他們起疑了,虧心之人自有虧心之事,更何況他們也擔心姮姬之事敗露,但我們不是給他們留了驚喜麼?」卓思衡的語氣好像是探望親朋準備了什麼意外之喜來慶賀般鬆弛,「殿下,你務必要牢記‘事出於意外,雖智者亦窮’這個道理,超出人意料的事會讓人對自己的智識和能力產生疑惑,而動搖就是破綻,如果沒有這個超出預料的驚喜,我們就量身定做一個超出他們認知的意外。」

劉煦點點頭,也許是為了讓自己輕鬆些,也許確實是心中存有疑問,他又笑道:「卓侍詔,孔夫子的《論語》裡說‘巧言令色,鮮矣仁’,但你好像是個例外。」

卓思衡也笑答:「孔夫子不是還說過克己復禮為仁麼?我們今天是來驗證聖人所言仁之一字的另一種詮釋方式,所謂為仁由己,那我們今天如果成功了,就是成仁成功,由我們自己創造的仁才是真的求仁得仁。」

……

本朝的藩王王府不許置於州府市鎮,濟北王府在慕州一側的燕略郡內,看上去雖規制輝煌,但所在街道實在無法與帝京一些富戶的宅邸所臨繁華街市相比,只是王府畢竟是王府,高屋建瓴又有特例門庭市街,然而因配著蕭條少人的北地小鎮便顯得有幾分不配搭的詭異。

怪不得藩王想搞些動作,非要聯上本地官吏與京中皇子才能壯膽。卓思衡望著眼前的場景想道。

但是還是打錯了算盤。

大人醒醒,已經不是藩王可以造反的地方武裝割據時代了。

濟北王與自己的世子劉倫在收到州府衙門的通傳後,已在敞開的正門前帶著一家老小恭候多時。劉煦當朝皇太子的身份地位尊貴擺在這裡,二人見劉煦騎馬近前,急忙拜迎太子殿下下馬到訪。

卓思衡則按照規矩早在街門口就下了馬步行過來,他遠遠看著太子春風滿面和煦陶然的模樣心中甚為欣慰:孩子真的長大了,已經開始會騙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