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可似乎卓思衡聲音很小,聽不清說了什麼,只有支支吾吾斷斷續續的話語入耳,但舅舅滿心歡喜的忽然高聲卻教他們聽了個清楚:

「這是喜事啊!我是必然要走這一趟的!咱們東西也得都準備好,禮數不能錯!讓我想想……」

慧衡當即驚詫,楊家到底幹嘛了,怎麼這樣有用?只是想讓他們藉著悉衡的婚事催一催卓思衡多考慮自己的婚姻大事,一下子就快到提親這步,她著實沒想到。

緊接著又不知卓思衡說了什麼,慈衡聽不見著急,便一個勁兒往前挪,最前面個子最小的宋露至表妹被她壓按著肩膀,一個支撐不住朝前倒去,四個人緊挨一處,一損俱損,全都倒入了撲開的門內滾作一團。

卓思衡傻了。

他這輩子沒在弟弟妹妹面前這樣丟人過,此時只想拔腿就逃。

只有舅舅大笑招呼四個孩子道:「不必偷聽,這是喜事,該教你們知道,你們大哥要說親事啦!」

然後他就真的逃了。

這是卓家天大的喜事,四個孩子又給卓思衡拽回來逼問,從誰家姑娘到生辰八字,恨不得當即就給人接來,用慈衡的話說,大哥那個扭捏的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別人來娶他們哥哥!

待他們放卓思衡走後,舅舅忍不住喜極而嘆道:「你們是知道的,當個大家長有多難,尤其是思衡這樣的,他一心沒在自己的私事上,所以才一時慌了手腳,想想也是可憐可嘆。」

四人聽後,俱是感懷辛酸。

夜裡,卓思衡偷偷摸摸來找慧衡,神秘兮兮問道:「我們家還有多少銀子?」

慧衡知道他所問所意,格外自豪地取出並將賬簿一攤,卓思衡看完下巴眼珠簡直一併都要掉在字裡行間:「怎麼這麼多銀子?」他捫心自問為官清廉,又都是去得清水衙門,但賬上的數字實在令他心驚肉跳。

「我家開銷少進項徠納多,哥哥做官近十年,光是聖上每年時令的賞賜就多少?哥哥都沒算過麼?」慧衡笑道。

卓思衡木然搖搖頭,家中的事一直都是慧衡操持,他完全沒有費過心力。

「聖上和朝廷按例是一年三賞:夏至、正旦和年節,可其餘節氣也有時令賞,更別提哥哥三次加官都是額外的提拔,還有一份拔擢的恩賞,這些咱們家從前四口如今六口人,上哪用得完?」

「可是翰林院時,我的俸祿不是不夠麼?那時我記得咱們家開銷緊,還是要每年將賞賜貼補到各月來花的。」卓思衡只記得這個了。

「那都是什麼年月的事兒了,哥哥自做了地方官,俸祿不知比從前高了多少,你和慈衡在瑾州時花費極少,你又把銀子全都匯回家裡,我和悉衡又能用多少?咱們家人是素來儉省慣了的。如今哥哥身著緋袍,還以為是從前微末侍詔麼?光是月俸就夠一家加上僕人的開銷還有盈餘了。」說到此處,慧衡忍不住略揚了揚頭,「更何況自我編書以來,還給家裡領一份公主府編撰的俸祿,雖不及哥哥,但也不是小數目。」

卓思衡聽完心中頓時升起一股驕傲之感,妹妹立足於世,定然也是如此心境。可他看了眼賬本,還是覺得不對,連忙指出一處田地產出道:「這又是哪裡來的銀子?我不記得咱們家有地啊?」

慧衡簡直要笑出聲來,不知拿哥哥該如何是好道:「大哥,我從前不是問過你,家裡要不要置辦些田產,你說有盈餘了要我自己斟酌,你忘記了?」

「忘記了。」卓思衡實話實說,這些生活上的事情,他全部交給慧衡來做,幾乎從不過問,努力回想也記不起什麼時候兩個人商談此事。

「那麼些銀子留著也是留著,我置辦了些旱田水田,雖然不多,但終究有個保靠。我也沒有到處張揚錢財,鋪子和買賣我都沒投錢,不過是些繼業之田畝和兩三處房產地契,哪個做官的人家沒有?哥哥儘管放心。」

卓思衡感覺到了固定資產帶來的安全感,激動溢於言表。

慧衡聲音細柔但猶如磐罄,一副我當家你放心的樣子,將事事都打理得井井有條更兼思慮周全,卓思衡聽罷感慨道:「多虧有阿慧在,不然我怎麼能日夜無所後顧,一往無前?」

慧衡聽了這話眼眶微微紅了,急忙道:「一家人說什麼見外話。大哥你儘管安排想要的聘禮,千萬別擔心銀錢的事。」

「舅舅說我什麼都不懂,他會安排的。」卓思衡提到這個就很侷促,他真的很想回去國子監批改卷子,那可容易多了,「不過就算都忙完了,一時也……也沒有功夫,還有秋闈和春闈,這兩個忙完後,明年我還想試試吏學的考吏科,還有……」

「除了今年的科舉,其他都不影響你成親。」慧衡斬釘截鐵道,「這才是我們家頭等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