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這可能是所有人最後的線索和保障,如果有出事,自這些離去之人查起也會迅速百倍。

庭燎的油火都已重新填充,卓思衡親自去引座,只一小會兒,他便讓所有人都回到座位上,這樣看去,果然有幾個位置已是空了。

長公主也將一切看在眼中,她一面佩服卓思衡能想出這樣的辦法,一面又暗恨這些人在她兄長生死未卜之際卻做出此等不忠之舉。

卓思衡見長公主的面色有虞,猜測是與缺席人員有關,於是上前去低聲道:「殿下不要為眼前之事寒心,陛下其實……並未有訊息傳來,我們還是暫且穩住要緊。」

長公主只能忍住憤懣悲痛,沉重得點了點頭道:「要將這些人留到什麼時候?人數既然已經清點完,不如讓他們回去,此處快教大理寺和刑部來查驗並審捉刺客與其同黨豈不更好?」

卓思衡明白長公主心急皇帝遇刺之事,暫且未能看清全貌,於是解釋道:「殿下,暫時不可。這些人若是回去行宮內自家營帳,定將今晚之事傳出,到那時流言就會四起,不說帝京,行宮就會先亂起來。虞都指揮使已帶人去封鎖此地,沈相也已去調兵前來,等到他們都歸來後,我們才可以進行下一步……」卓思衡本想說無論皇帝死不死那下一步都將盡在我們掌握,可眼前之人是皇帝的親妹妹,他怎麼說得出口這樣誅心傷人的話?只能將話語婉轉得不能再婉轉了。

長公主也明白卓思衡是為大局思量,雖仍是心憂難靜,還得苦苦支撐道:「有勞卓大人了……」

忽然此時自高臺下方傳來陣陣喧譁,彷彿正有急促的馬蹄聲沿高高的幾層臺階蹬踏而上,眾人剛放下的心又都懸在喉頭,均是起立朝下望去,只見庭燎所照之邊緣外盡與天地相接的黑暗,不一會兒,急促的馬蹄聲就越來越近,直到一匹高壯黑馬跳出黑暗,一跨便是半層緩步梯階,再轉眼馬以是到了最高之處——眾人的面前。

騎馬之人正是虞雍,可他還未下馬,從他的馬背後忽然跳下來一個人。

「阿慈!」卓思衡看妹妹從虞雍的馬上下來,驚異之餘第一反應是妹妹是不是被劫持了,可看慈衡還揹著個簡陋的藥箱,就明白她是趕來救治傷患在路上遇見回來報信的虞雍才有這趟順路。

雖然奇怪,但卓思衡還是沒有功夫再細想了。

「大哥,誰受傷了?」卓慈衡下來第一件事便問這個。

「沒事,不必著急,是一些磕碰的損傷,你且看一看,寬一寬他們的心,其餘的事我們回去再說。」卓思衡眼下已經沒有那麼焦慮,便讓慈衡先見過一旁的長公主,「這位是長公主殿下。」他又替妹妹告罪道,「舍妹自幼長於鄉野,疏於禮數,還請長公主見諒。」

長公主點頭道:「無妨,且快去看看幾位受傷的誥命,再為宮人檢視傷勢,你妹妹能來幫忙已是救此時之大急,禮數不禮數的哪有眼下大事要緊。」

於是慈衡謝過長公主,飛快跑去看傷,此時虞雍才跳下馬,對長公主行見到的抱拳軍中禮節道:「回殿下,行宮均已圍住,但數千禁軍人數尚少,不足以控制周圍以保御駕安全,臣請去掉兵馬司全部禁軍前來護駕。」

「一去一回需要多久?」長公主知道禁軍兵馬司古壇場大營離此處並不近。

「先鋒急行軍前來需要半日,明日中午或可抵達,全部調動要再等一日。」虞雍回稟道。

長公主下意識看向卓思衡,希望他能給她一個意見,長公主接觸朝堂政治並不少,但唯獨軍權她從未有任何瞭解與染指。

卓思衡只在瑾州地方時接觸過兵務,但在帝京做官也不得不瞭解一些基本,否則犯了禁忌就是無可挽回的大錯。他估算一下時間,覺得虞雍預計沒錯,便對長公主說道:「曾大學士已經趕回帝京,他會告知中京府尹蘇穀梁大人暫且關閉帝京城門並派遣中京府兵戍守,禁軍無需協護京畿軍防,可全力應急行宮。殿前司的人手已都在此處,唯有兵馬司可以再行調動。在沈相歸來前,最好先調來禁軍以備不測。」

就算不是以備不測,也不能讓禁軍在原地待著,這樣想著就更危險。

卓思衡希望自己不是草木皆兵,只是他也第一次遇到這樣的情形,必須做好最壞的準備。

又或者虞雍和沈相以及蘇穀梁,任何一個人有其他的想法——雖然卓思衡對他們都是心存信任,但也不敢在這個危機的時刻保證他們路途之中不會起任何變化——都可以互相以兵力牽制,不至於皇帝近前處落於被動。

卓思衡人生裡有過無數危急時刻,但此時的如履薄冰真的讓他意識到權力的可怖和脆弱。

長公主聽罷略加思索,便對虞雍說道:「還請虞都指揮使快去快回,陛下的情況……如今局勢不明,也唯有忠心得力之人能保護聖駕平安了。」

虞雍明白此言語裡的重託,以軍中禮數接下長公主的旨意,而後上馬離去。

他前腳剛走,禮部郎官便小心翼翼得挪了過來。

「回殿下……還有卓大人……下官理好了名冊,但是……但是高座的人,好像也有不在……」

「高座之上的人都是皇族宗室,此時也都在皇兄皇嫂身邊,自然不在我們處。」長公主說道。

看著禮官欲言又止的樣子,卓思衡覺得還是要問一下比較好:「究竟少得是何人?」

「列位藩王留京求學的世子都不見了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