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還是那句話,婚戀這件事只能他來適應時代。

當然這些想法是不能和範希亮說的,他只能在心中自我感慨。

範希亮聽完也是替自家表妹憂心,忍不住催促卓思衡:「表哥你現在可不是白身了,雖說不能委屈了表妹,但也不能耽誤了,我也幫忙看看有沒有合適人家,就算慧衡妹妹身體虛弱,慈衡妹妹也十五歲了啊!」

表弟的思維非常符合時代,他作為兄長當然替妹妹的年齡和婚事擔心,這是他的責任,卓思衡十分感激,也不能拿自己的思維去說服,只道:「也好,但你別到處說,默默看著就行,更何況你自己的官職也快下來了,好像就是這兩天的信兒了,咱們妹子的事兒我肯定上心,你的前途也很重要。」

話題每每說到自己身上時,範希亮就會蔫了,完全沒有他替人打算時的精細認真,只有些懵懂不知所措的言辭:「我也不知道如何呢……我打聽過的,我這個成績不上不下,留京大概就是個小衙門的差事,外派倒是還能做個一縣之令,可大概就要離家很遠了……我也不知道哪個合適,之前父親問我打算,我實話實說,被他罵了一通……」

卓思衡略有沉吟後問道:「姨丈沒有說對你的寄望嗎?」

範希亮神色低落地搖搖頭道:「他起先沒說,聽我說完大罵一通後說也罷了,問問他的老上司,給我在帝京謀個小職位,不求有多出息,但求能多幫幫家裡就是了。」

卓思衡蹙眉思考其中問題出在哪裡時,範希亮見他久不出言,又說道:「父親與其說對我有寄望,不如說是不失望就好,他與繼母都看好二弟,我也確實覺得自己不如二弟聰慧。」

卓思衡知道自己這個表弟又想自閉了,趕緊拍拍他的肩膀組織一下語言說道:「表弟,這世上小聰明總是更容易被人看見,但真正的大智慧卻要潛心相處才能發覺。但若不能潛心相處,這些隱藏在人行為當中的優點又如何得知呢?我雖是晚輩,但這幾次聽你說和見面後,都覺姨丈和夫人行事皆有不妥,實在有違長輩的慈行。」卓思衡覺得,是時候真正好好和範希亮談談了,如果現在不說清楚,表弟一輩子的未來可能就要囿於宅邸的麻煩之間了。

範希亮苦笑道:「表哥,父親不喜歡我,我一直知道的。而我不是繼母親生的孩子,人心都是肉長的,誰能不偏心呢?我雖然心中也有委屈,但也是理解她的。」

卓思衡聽罷卻極其認真搖搖頭道:「確實是人都會偏心,你我雖讀聖賢書也會如此,這不奇怪。然而偏心與壞心卻是兩回事。我聽範永說,你常來我山寺的事被你繼母知道,她暗中跟你父親誣陷你養了外室才到處亂跑不肯在家讀書,有沒有這件事?」

範希亮之前怕耽誤卓思衡讀書,並未將此事告知,而是範永氣不過,在考試後挑了個時間一股腦說出來,想讓卓思衡替自己家少爺想想辦法,他最佩服的就是這位表少爺的才幹,每次都能拿住老爺制服夫人,有他出主意少爺定能擺脫眼下的困頓。

「表哥,這事兒已經過去了……」範希亮趕緊想大事化小,「我和爹說了實話,是替朋友安排住處,總去看詩文的,後來他看了我在你那裡寫得文章,那麼老多,沒花時間怎麼寫得出來?想也不是去胡天混地,便也只是罰我書房思過,沒打也沒……沒怎麼罵。」

卓思衡此時正襟危坐,拿出卓衍教自己人世道理的架勢來字正腔圓道:「這件事如果不是你繼母故意,又怎會歪曲至此?即便是出於偏心不求真相,想要約束打壓你,她就該會在知道你曾經私自外出後,押了你的小廝去你父親那裡,告知他事態可能危及家門,然後由他對你教育懲罰,這至少是出於規正家風的目的,也是治家嚴謹該做的事情,然而她卻屢次由人跟蹤,明知你是去一處佛寺,仍要將事情壓在一起添油加醋故意誣告,這般作為定然是對你心懷歹念,已經不是偏心不偏心的問題了。」

表哥說得每個字都如此有力,其實範希亮並非愚鈍,又怎麼會不知,只是他總覺得天不憐他,命裡如此,便是這樣了。

此時他心中也只是悲憤難抑,卻並不憎恨繼母。

卓思衡看他難過,換回平常溫柔大哥哥的語氣,柔聲道:「所以,表弟,和你父親說,你想去謀個外任吧。」

「外任?」範希亮愣住了,「要我一個人……去很遠的地方嗎……」

卓思衡堅決點點頭:「對,一個人去到廣天闊地,獨自歷練,去解決真正的治世問題,遇見更多的人,探求更多的道理,而不是被不愛你的家人困在四方宅子裡,枉費自己的胸懷與學問。」

表哥描述得如此激盪,範希亮再柔懦也是個少年郎,怎會不熱血翻湧心懷激盪?可他還是略有猶疑:「我……真的可以麼?」

「當然可以!」卓思衡笑道,「表弟個性雖然過於良善又軟了點脾氣,但卻是有大善之德的心胸襟懷,你細心且勤勉又真摯克己,若為父母官,必能造福一方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