棚子裡,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格蕾絲走進一些小棚子裡的時候,甚至沒有在那些地方看到哪怕一顆土豆。
詢問之下,她才知道,英格蘭今年的土豆進口量不僅沒有減少,反而還略有增加。
她迅速組織莊園裡的僕人,在附近用木頭和帆布蓋起了救濟貧民的遊民食堂,女僕們充當起了廚娘,用小麥給這裡的饑民製作粥和麵包。
麵包烤爐裡的香氣源源不斷地向四面八方擴散出去,越來越多的人聚集在了這裡。
因為自己在救濟和自己同一階級的窮人,伊登莊園的女僕們可以說是幹勁十足。
當粥碗和麵包被派發出去的時候,那些愛爾蘭人眼睛裡的光芒,就像在看著救世主。
就在倫敦的貴族們舉辦著宴會的時候,伊登莊園以及丹尼爾斯別墅的所有僕人,無論是室內僕人還是室外僕人,共計三百多人,正在愛爾蘭的土地上,救濟著災民。
根據格蕾絲的分配,每一個高階僕人都會帶領著其他低階僕人,在自己所負責的村莊和小鎮,一邊開設遊民食堂,一邊根據實際情況派發糧食。
胡安娜夫人的船隊帶領著租來的貨船,往返於英格蘭與愛爾蘭之間,運送糧食的同時,也將期望離開的愛爾蘭災民暫時安置在埃塞克斯郡新設立的濟貧院去,等到冬季過去以後,再統一送往美洲或者其他移民國家。
不過格蕾絲也明白,一個人是無法對抗時代,更無法對抗天災的。
公爵大人所做的一切,對於一整個愛爾蘭來說,可能是杯水車薪。
而且他將大批本土糧食送往愛爾蘭的行為,也許還會遭到英格蘭本土居民的咒罵。
因為大多數的英國勞工雖然討厭他們的僱主,但更討厭愛爾蘭人。
這些為了餬口甘願接受降薪的傻瓜,對罷工工人來說,就是工人運動路上的最大絆腳石。
甚至有很多篤信宗教的人,認為愛爾蘭人是因為信奉天主教而受到了懲罰。
因為在聖經裡,只有罪人的土地才會遭災。
甚至有牧師提出,讓愛爾蘭人改信英國新教,並改種小麥,就能停止這種災禍。
總而言之,這都是一群愚昧無知的傢伙坐在屋子裡的空想。
但凡他們能夠來愛爾蘭看一眼,身為人類的良知都能阻止他們說出那些可笑的言論。
「這些糧食都是您的嗎?」一個瘦巴巴的孩子用他那髒兮兮的小手拽著格蕾絲外套的下襬。
他的母親嚇得趕緊把他往後一扯,衝著格蕾絲露出一絲討好的微笑。
格蕾絲蹲下去,平視著孩子的眼睛,「這不是我的,是埃塞克斯公爵大人的。不過,這裡的糧食都會用來分發給你們大家,所以,最後這些糧食會是大家的。」
「我可以帶回去給妹妹吃嗎?我們每天都很餓。」孩子用充滿希冀的眼神看著格蕾絲。
「當然可以。」她指著放著糧食的板車,「你可以拿走一大袋,五十磅的麵粉。」
「災難一定會過去的。」她摸了摸小男孩那粗糙的臉頰,說道。
這是善意的謊言。
因為格蕾絲知道,這恐怖的災難,整整五年都不會過去,除非英國當局真的同意愛爾蘭改種其他作物。
好在1845年僅僅是土豆枯萎病的開始,因此災害並沒有後幾年嚴重。
實際上,公爵大人帶來的糧食,足夠這裡三分之一的饑民度過冬季。
忙碌了大概一個半月之後,一身疲憊的格蕾絲才帶著僕人們回到了英國。
可想而知,公爵大人這次的「特立獨行」得罪了多少貴族。
因為他的慷慨,讓其他貴族顏面盡失。
然而真的讓他們拿出自己莊園三年的收入去賑濟災民,他們當然是不願意的。
就這樣,伊登莊園今年如願地冷清了下來。
除了約克公爵的小女兒凱瑟琳小姐之外,幾乎沒有其他客人來到過這裡。
而凱瑟琳小姐之所以來到這,一是為了給埃塞克斯郡濟貧院裡的愛爾蘭災民捐贈物資,二是有事情求到格蕾絲的頭上。
「我的一位朋友,最近遇上了麻煩。他是彼得斯子爵的小兒子,名叫尤利西斯。」
凱瑟琳小姐說到一半,斟酌了好一會兒,才繼續說了下去。
「具體的情況我知道的並不多,但我認為,這種事一旦傳揚出去,恐怕會是一樁醜聞。」
格蕾絲聽得一頭霧水。
難道那位尤利西斯小公子和哪個女僕偷情被發現了?
哦,不,凱瑟琳小姐這樣的淑女想必不可能會談論這種事。
「他認為有人在他的飯菜裡下毒。因為最近,只要當天的晚餐裡有土豆泥,尤利西斯就會覺得渾身不適,這種情況已經發生了四次了。
他想要向別人求助,但又擔心這是他的錯覺。
畢竟其他人吃了土豆泥,並沒有什麼不適的症狀。」
最終,凱瑟琳小姐給了格蕾絲一張名片,「我向他推薦了你,克里斯蒂先生。這個禮拜六,他應該就會過來拜訪。」
「我會為這位先生保守秘密,不過,您是否知道他得罪過什麼人?」
凱瑟琳小姐搖了搖頭,「尤利西斯是個不錯的年輕人,至少比我認識的大多數貴族子弟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