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行李房前的爭吵

「我想我得回去準備一些藥膏。」查爾斯醫生調侃道:「萬一夫人們打起來了,我們可沒辦法拉開她們呀!」

當然,這只是個玩笑。

格蕾絲非常確定,上流社會的女士們即使互相謀殺也不會使用暴力來犯罪,她們最可能做的,就是給對方投毒,而不是掐死對方。

她們都有自己的矜持。

往難聽點的方向來說,上流社會的人大多是虛榮的,他們的榮譽、體面可能比他們自己本身還要重要。

晚餐結束後,格蕾絲原本想回去休息,卻被雪萊小姐央求著一起下象棋,查爾斯醫生則和霍布利先生在相鄰的另一桌下雙陸,在座的男士裡面,恐怕只有他對霍布利先生沒什麼不好的看法。1

和公爵大人一起打檯球的古德溫先生頻頻從娛樂室的門向外張望,一副忐忑不安的樣子。

雪萊夫人則白著一張臉,心不在焉地和羅斯夫人閒聊。

而讓這兩個人心神不安的源頭,是古德溫夫人和雪萊先生。

這兩個人在飯後沒多久就雙雙不見了。

「我不明白,那個女人在我看來毫無動人之處,為什麼爸爸會一見到她……」雪萊小姐下了一步棋,抱怨到一半又覺得自己說的話不太謹慎,於是半路停了下來。

「媽媽應該阻止他的,不是嗎?」她最後只能這樣絕望地說道。

「雪萊夫人是一位體面的夫人。」

這注定她不能放下臉面來挽留丈夫。

另一邊,雪萊小姐那位圓臉的朋友愛麗絲,正打算從二層的經濟艙走樓梯到一層的頭等艙,去找雪萊小姐。

當她馬上就要從樓梯的一頭冒出頭來的時候,有兩個人的腳步聲響了起來。

聽起來,兩人好像是在樓梯口不遠處的行李房那裡停下了。

行李房在七、八兩個套房的後面,連線的是頭等艙那條小小的外走廊。

在行李房兩側有兩個小倉庫,似乎是用來存放食品的。

「伊麗莎白,我們不能總是這樣,我不知道你玩這種無聊的把戲有什麼意思。」雪萊先生的聲音響起,使得愛麗絲神色一動,忍不住貼在樓梯的牆壁上偷聽起來。

「你恐怕還不明白,雪萊先生。」古德溫夫人冷冷地說道:「你做過的事我都一清二楚,我現在這樣,都是被你害得。」

「你現在?」雪萊先生反問她,「你現在的生活有什麼不好的?你繼承了花不完的遺產,又有一個聽話的丈夫……」

「你知道我在說什麼!」古德溫夫人粗暴地打斷了他的話。

「我只是沒想到這麼多年了,你還是對他念念不忘。」

「那是因為你根本不瞭解羅斯先生!如果不是你,我一定會嫁給他的,你這個卑鄙無恥的傢伙!」古德溫夫人的情緒很激動。

「他比你大了二十一歲,現在他也已經死了兩年了,我們繼續爭論這些毫無意義。」雪萊先生的語氣也變得有些不好,「而且羅斯先生和他的夫人非常恩愛,即使……」

「你說不下去了吧,卡爾·雪萊?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你和羅斯先生從年輕時就是朋友,可是你卻處處不如他。你的父親比他的父親出身好,你也比他更富有,可是羅斯先生靠著自己就把你狠狠地甩在了身後。」

說到這,古德溫夫人咬牙切齒地質問:「我當時只有十八歲,你卻卑鄙無恥地……」

後面的話她沒有說下去,但是很明顯,雪萊先生一定是做了非常不道德的事。

「那只是個意外。」

「意外?意外就是事情發生了之後,你們男人就可以繼續若無其事地和妻子繼續在一起,而我就只能嫁給一個噁心的老頭子!」古德溫夫人說出了一個讓愛麗絲震驚的訊息。

古德溫先生居然是古德溫夫人的第二任丈夫!

愛麗絲驚恐地捂住了嘴巴。

「據我所知,他比羅斯先生也大不了多少。」

「這根本不能相提並論!有的人的年紀是為了給自己增添內涵與魅力,而有的人老了,就只剩下醜陋、痴呆和令人厭惡的體臭!」

古德溫夫人抱怨完了這些,聲音逐漸平靜下來,「那個老傢伙死了,羅斯先生也死了,我已經沒有任何機會了。」

她話鋒一轉,「所以你也別想好過。」

「可是多蘿西是無辜的,她不應該承受這種傷害。我們之間根本什麼都沒發生,現在你卻讓她懷疑我背叛了她。」雪萊先生嘆了口氣,問道:「伊麗莎白,你要怎麼樣,才肯把那封信還給我?」

「我不會還給你的,就算你在我的面前雙膝跪地,也不能打動我分毫。」古德溫夫人的聲線在喉嚨裡壓成一根細細的線,帶著驚人的穿透力,刺進雪萊先生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