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蕾絲出於好心,提醒了瓦倫太太,「如果您去蘇格蘭場找弗格斯探長的話,情況會有所不同。」
瓦倫太太的臉紅了,「您恐怕不明白,像我這樣的普通人,只能見到普通警員……而且我丈夫的失蹤,堪稱離奇,這讓我很難相信,那些頭腦一般的警察可以找到他。」
像是怕格蕾絲誤會似的,瓦倫太太欲蓋彌彰地說道:「我沒有冒犯您的意思,我只是覺得您也許比其他人更加平易近人。」
對比去找她連面都不太可能見到的埃塞克斯公爵,以及每天忙得不可開交的弗格斯探長,通過丈夫的朋友,找到一位有探案經驗的總管已經算是一件容易的事了。
而且瓦倫太太不確定自己能否負擔得起找一位全職偵探。
格蕾絲不置可否,只是問道:「那麼,能否請您說說,瓦倫先生的失蹤有什麼離奇古怪的地方?」
「那是當然的,不告訴您我還能告訴誰呢?」瓦倫太太仔細回憶著這些天的事,力求做到準確無誤地重現當時的場景。
「上個禮拜五,當我收到這封信的時候,嗯……我想我該和您說一下信的內容,或者您親自看看。」
她把展開的信遞給格蕾絲。
實際上,這封信的信紙就是信封本身。
寫信的人用了一種非常廉價的紙張折了一個信封,把信的內容疊在裡面,在外面寫上了地址,並貼上了一張郵票。
信的內容如下:
親愛的米婭,今天我認識了一個新朋友,這或許會對我這次的新文章有所幫助。
我的新朋友來自東區,他承諾會帶我去白教堂區看看。
多麼讓人心潮澎湃的冒險啊,相信有了這次機會,我將能寫出一篇驚世駭俗的好文章。
請不要擔心我,我會保護好自己。
你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待在我們溫暖的家裡,在合適的時機,為我的歸來準備一份豐盛的晚餐。
永遠守護你的
威廉「從那以後,我就再也沒有收到他的信了。我曾按照信中說的,在家裡等待他。萬一他已經在火車上,而我錯過了,那不就太遺憾了嗎?」
瓦倫太太對自己的遲鈍感到後悔,不過在錯過最好時機之後為自己開脫,也是人之常情。
「是什麼讓您決定來倫敦的?」格蕾絲已經翻開了她的筆記。
她的第一本筆記已經寫滿了各種需要記錄的東西,現在換成了另一本嶄新的日記本。
「是威廉在倫敦的一個朋友,庫克先生,他特地來到了我家,向我求證威廉是否已經回到了利茲。」瓦倫太太無助地望向格蕾絲,「可是他根本就沒有回家呀!」
「庫克先生為什麼會認為瓦倫先生回家了呢?」
瓦倫太太為難地看了一眼康斯坦丁和安妮,前者摸出了菸斗,「咳,我先去外面抽會煙。」
安妮則起身去了廚房,準備再燒一些熱水,用來泡茶。
「實在太感謝了,您的家人就像天使一樣善良。」瓦倫太太終於鼓起勇氣,說出了讓她為難的部分,「實際上,庫克先生看到威廉進了一家廉價妓·院,然後就再也沒有出來。」
格蕾絲的臉上露出一絲涼意。
「哦,不,請您別誤會。」瓦倫太太連忙解釋道:「我很清楚,威廉他不是那種人。」
像是急於撇清似的,她連自己的家庭收入都說了出來,即使這對於體面人來說,並不是應該公開談論的話題。
「威廉每個月的薪酬都會原封不動地交給我,他自己每個月只會向我要兩鎊作為平時的花銷,剩下的十四鎊全權由我支配。」
「雖然這次出門旅行,他也沒有從我這裡多拿一個便士,而是用報社撥給他的資金。不過您應該也能看出來,報社是不會給他太多錢,讓他在倫敦過得太奢侈的。我甚至可以說,那些錢只夠他住宿和吃飯……而且我們還有四個孩子要養,威廉是不可能去外面揮霍的。」
瓦倫太太看起來不到三十歲,卻已經是四個孩子的母親了。4
留給她細說的時間並不多。
因為她把孩子們暫時託付給了親戚,但這種託付顯然不能持續太久。
最終,格蕾絲扛不住一位母親兼妻子的哀求,答應幫忙查一查她丈夫的行蹤。
瓦倫太太千恩萬謝地留下了那位庫克先生的地址之後,就匆匆地離開了。
這位女士恐怕要趕傍晚的火車,才能在明天一早回到利茲,把她的孩子們接回來。
作者有話要說:
1當時的鮑街(bowstreet)上有蘇格蘭場的一個警署,還有一個地方法庭,兩者均於2006年關閉。
但是這個警署實際上離蘇格蘭場總部並不遠,文中那位缺德的馬伕帶著瓦倫太太在查令十字街以東兜了個大圈子,來敲上一大筆。當時有很多車伕都曾利用過家庭婦女不認識路這一點,謀取不義之財。
2當時英國北方的工業城市很多,而南方則以農業為主,利茲是北方比較重要的工業城市之一。具體的如果大家想要了解,可以看看《南方與北方》,個人比較推薦2004版的bbc同名電視劇。
3當時英國確實有許多警察喜歡欺壓窮人,而且一部分警察穿便衣辦案的行為被人們認為鬼鬼祟祟、不夠磊落。在蘇格蘭場成立初期,還有民眾因為不滿警察制度,在街頭襲擊警察,引發了暴·亂,導致多名警察在暴·亂中受傷甚至失明。
4維多利亞時期,有三分之一的家庭生育了八個以上的孩子,三分之一的家庭育有四到七個孩子,最後三分之一的上流社會和富裕家庭,有三個以下的孩子。
不過值得一提的是,生育了這麼多孩子不代表這些孩子都能活到成年,他們當中有一半甚至活不到五歲就會夭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