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惡果

他被警局發現了挪用公款的事,早已在劫難逃。

「特納先生,你收買了洛麗絲,讓她在禮拜一的時候,懇求安德森先生,和他一起回家去,然後把那些不利證據藏在安德森先生的家裡,對嗎?」

特納先生無力地點了點頭,「但是我沒想到她會殺人。」

格蕾絲伸出食指,緩慢地晃動著,「不不不,洛麗絲自始至終都沒有殺人。真正殺人的,是安德森太太。」

「可是我當天見過安德森太太呀?我還和她說話了!」克萊夫太太尤其難以置信。

「正是因為您和她說的話,我才判斷出死去的正是洛麗絲。」格蕾絲斬釘截鐵地說道。

她走到公爵大人身旁,「說來也巧,禮拜一,也就是命案發生的那一天,我和公爵大人恰好就在開往倫敦的火車上。當天下午,鐵路被大雪掩埋,工人們清理了好幾個小時,等我們到達倫敦,也就是卡姆登站的下一站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七點多了。」

說到這,格蕾絲話鋒一轉,「可是克萊夫太太遇到安德森夫婦的時候,是六點鐘,期間他們還去飯店訂購了食物。也就是說,安德森先生那天五點左右,在鐵路還沒有清理出來的時候,就到了卡姆登站。」

「這麼說,他們撒了謊?」弗格斯探長若有所思,「真正的安德森太太和自己的丈夫在一起是不必說謊的。」

一群人齊刷刷地看向被手銬銬住的「洛麗絲」。

「洛麗絲」,或者說安德森太太,此刻再也忍不住自己的怨憤。

「是啊,沒錯!」她的眼睛裡帶著仇恨的火焰,「當時我不確定他是禮拜日回來,還是禮拜一回來。但我的僱主一家在旅行前邀請我共進晚餐,還額外付了兩個月的薪酬,盛情難卻。於是我就寫了一封信回去,讓他去俱樂部或者餐館吃個晚飯,等我第二天回去……」

然而巧合的是,禮拜日和情婦放浪了一天的安德森先生並沒有機會看到這封信,還滿心以為自己的妻子週一仍在工作,於是就帶著假扮成妻子的情人,光明正大地往家裡走。

熱心的鄰居克萊夫太太還和他們攀談了幾句,渾然不知自己被演技過人的洛麗絲給騙了。

於是四點多從僱主家出發,買了些小禮物之後才回家的、真正的安德森太太回來時,恰巧被餵貓男孩看到了背影。

可想而知,滿心歡喜的安德森太太用自家的鑰匙開啟房門的時候,卻發現了一個足以擊垮她的秘密。

她的丈夫和她的孿生妹妹,就在她的臥室、她的床上偷情!

「你們知道當時他們在說什麼嗎?」安德森太太惡狠狠地瞪著眼睛,「我的好丈夫說:‘洛麗絲,我們的安德森太太如果在床上有你一半的本事,我都要謝天謝地了!你不知道,她在床上那副樣子,僵硬得像個鋸木工!’。」

「他們兩個在床笫間大肆地嘲笑著,把我的尊嚴踩在腳下!」安德森太太伸出自己的手,「我多麼想清清白白地活著,可是我不能!」

她直勾勾地看向羅德尼先生,「羅德尼先生,你曾多次來我的家裡做客,吃著我做的點心,和我的丈夫談天說地。可是你對那個熱情招待你的可憐婦人沒有絲毫憐憫!你明明知道她的丈夫和她的妹妹偷情,可你卻袖手旁觀!」

「即便如此,你也不應該殺人!」弗格斯探長嚴厲地訓斥了一句。

「不!我只是代替上帝殺了他們的軀殼!他們的靈魂早就死了!當我妹妹對著不是她丈夫的男人分開雙腿的時候,她就死了!當我的丈夫背叛了他忠誠的妻子的時候,他就已經死了!」

安德森太太的語速越來越快,聲音越來越顫抖,「我能怎麼做?我要衝到他們面前,軟弱地大哭一場?然後呢?對於偷情的男人來說,人們只會說他是花心,再沒有更壞的形容詞。只要他悔改,就是浪子回頭金不換!」

她的眼睛裡已經佈滿了紅血絲,「可是憑什麼?我每個禮拜日不辭辛苦地回來為他熨燙衣服,擦洗鞋子,跪在地上擦拭地板!我節約著每一個便士,甚至不捨得買一塊有香味的肥皂!他卻用他那些不法錢財作為籌碼,佔有了洛麗絲骯髒的身體,再用同樣骯髒的身體玷汙我,而我不能有絲毫的反抗!因為我是他的妻子,是他的財產!可以隨意處置的財產!」

「我不會原諒他們,所以我拿起了燭臺,狠狠地敲暈了他!然後找出廚房裡最趁手的菜刀,一人砍了十五刀!十五刀!這是他們應得的!」

話雖如此,安德森太太仍有求生欲。她毀掉了洛麗絲臉上的痣,自己點上了淚痣,假扮成洛麗絲,回到了金雀花會所,最終奇蹟般地在她的房間裡發現了一本日記——一本能讓她逃出生天的日記。

她用洛麗絲所沒有的矜持姿態,吊足了那些喜愛新鮮感的客人們的胃口,把他們玩弄在股掌之間,最後卻選擇了不敢把她怎麼樣的特納先生和艾略特,成為她的「入幕之賓」。

就這樣,她維持住了清白。

參加葬禮的時候,她無意間聽到了鄰居克萊夫太太的話,發現她居然和當天的洛麗絲說過話。

而那些話,會使得她之前寫的信,存在暴露她身份的危險。

於是安德森太太利用了艾略特,偷回了那封信。

交代了一切之後,洛麗絲轉向羅德尼先生,冷笑著說道:「至於你們,我只是想讓你們提心吊膽幾天,也算是對你們袖手旁觀的懲罰。」

這時格蕾絲翻開了洛麗絲的日記,發現其中有幾頁被撕毀了。

結合安德森太太的話,她立刻明白,被撕毀的,是記載著羅德尼和艾略特關係的部分。

……

一個禮拜後,安德森太太被判了絞刑,特納先生則因為挪用鉅額公款,被判了終身監·禁。

又過了兩個禮拜,安德森太太被送上了絞刑架。

出乎意料的是,原本應該被草草下葬,或者直接送給醫生做解剖實驗的安德森太太的屍體,卻被艾略特買了下來,在一塊墓地裡體面地安葬了。

葬禮的地點仍在白教堂,參加葬禮的人很少,只有羅德尼先生和艾略特、格蕾絲和約瑟夫,以及誰也沒想到的弗格斯探長。

「願上帝寬恕你,如同你寬恕他人,人來之於塵土,而歸之於塵土,願你的靈魂在天堂安息,阿門。」

一樣的話,一樣的場景,幾乎每天都在倫敦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