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顏料看起來非常昂貴。」亨利侷促地摩挲了幾下手臂,「它們都是用什麼做成的,科斯塔先生?」
一直關注著這裡的貴婦們發出意味不明的輕笑,讓布萊克夫人漲紅了臉。
「夠了,亨利,我想你該去後面休息一會兒!」布萊克夫人嚴厲地瞪了這名不懂規矩的侍者一眼。
實際上,一個家庭的規矩,按理說是由女主人來規定的。
布萊克夫人現在來責怪亨利,實數不該。
更何況現在還有另外一個人,對這些東西很感興趣。
茱莉婭原本還饒有興致地等著科斯塔先生講解這些顏料的來源,現在被一個不認識的女人打斷了,這讓她剛剛好起來的心情,變得更加不好了。
茱莉婭的脾氣其實很像伯爵夫人,都是那種出身高貴,所以受不了委屈的人。
唯一的不同是,伯爵夫人已成年,而且已經成了女主人,所以可以管束自己的兒女。
茱莉婭雖說受著母親的管束,可也沒至於在外人面前還要忍著脾氣。
「你又是誰?」她尖銳的目光直視著布萊克夫人。
「我是布萊克先生的妻子,小姐。」
「哦,那個商人啊……」
在場的女士們笑得更燦爛了。
伯爵夫人發現了異常,走過來檢視,也只是不太有誠意地說了一句,「小孩子說話總是這樣直白,請布萊克夫人不要介意。」
「直白」一詞,更是點明瞭茱莉婭沒有說錯什麼,只不過是說了實話。
布萊克夫人待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亨利也愈加手足無措,求助地看向格蕾絲。
格蕾絲:「……」
我也沒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呢……
「布萊克夫人,您看起來有些疲勞,是否需要上樓休息一會兒?」她給這位可憐的女士遞了個臺階。
布萊克夫人自然是求之不得,她用怨恨的眼神剜了亨利一眼,扶著格蕾絲的手臂,憤憤地走了。
格蕾絲向著別墅走去,聽見身後科斯塔先生說道:「這些基本都是礦物,不過這種綠色可是需要人工合成的,至於白色,其實就是幾個世紀以前,女士們化妝時很喜歡用的鉛白……」
有什麼東西在格蕾絲的腦海裡電光火石地閃過,她卻沒有抓住。
等他再次下樓的時候,就看見亨利垂頭喪氣地走了過來。
「我不應該那麼多話的,克里斯蒂先生。」
「有好奇心是很正常的,只是你要記得注意場合,這對一個僕人來說非常重要。」
格蕾絲不會寬慰地說什麼你沒有錯,在社會地位不平等的時候,單論對錯是沒有意義的,維護自己的切實利益才最重要。
科斯塔先生已經開始為畫布鋪底色了,白色的顏料作為鋪色的最底層,用量最多。
「它們兩天後就會幹透,到時候,我就可以為紳士們繪製獵狐時的英姿了。」科斯塔先生對孩子很有耐心,似乎一點也不介意被茱莉婭打擾。
紳士們騎著高頭大馬,穿著紅色的「粉裝」,以及白色緊身馬褲和黑色長靴,帽子也是為騎馬特製的。
這種裝束,在後世的一些騎術比賽上,經常可以看見,只不過配色略有不同。
在獵場上,紳士們中午吃飯,採用的是自助形式的野餐。
其中包括鴿肉派、種子蛋糕、蘇格蘭風味烤羊肉、烤鷓鴣、豌豆濃湯等等十幾道菜,更有多種多樣的昂貴的美酒。
在這一天,僕人們也能在後廚跟著大吃大喝,即使是最好的香檳,他們也能開懷暢飲。
相比較之下,僕人們更討厭繁瑣的宴會,但像獵狐會這樣的日子,大家普遍都很悠閒,又有美食美酒,誰會不喜歡呢?
「亨利去哪了?」格蕾絲看到喬治從別墅裡走出來,忍不住追問。
「您幹嘛總是找那小子?要我看,他現在恐怕躲在哪個僕人房哭鼻子呢!」喬治幸災樂禍地湊近格蕾絲,「我看見了,他今天進門的時候,都要哭出來了。」
格蕾絲看著他那一身時髦的裝束,手上還戴著華麗的戒指,再結合昨天他那副狗狗祟祟的樣子……1
「看來職業素養是需要用同情心來換取的。」
給了對方一個軟釘子,格蕾絲走進了別墅。
倒不是她多麼有共情能力,而是作為伊登莊園的總管,賓客們的僕人,就是她的貴客。
要是人家連午飯都沒吃上,那可就是伊登莊園招待不周了。
「亨利!你還在別墅裡嗎?」
「他去了樓上,好像是被布萊克夫人狠狠地訓斥了一頓。」獵場別墅裡的女僕說道。
「可憐的亨利,請給他留一份午餐吧!」
「是,克里斯蒂先生。」
作者有話要說:
1侍者負責打理主人的衣著,所以為了表示自己有很高的職業素養,他們會在打理好主人的穿著打扮的同時,把自己也裝扮得十分時髦。當時的很多侍者都會戴著是時髦的戒指,只是要注意,不能喧賓奪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