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翊就又朝江淮他們看了一眼。
要走的時候，有個學弟忽然隔著人群大喊道：「隨學長！」
隨翊回頭看過去，看到一個十幾歲的男孩子喊：「我好喜歡你！我想跟你打球！！」
人群裡鬨笑起來，看隨翊的眼神卻有許多仰慕。
對青禮的學生來說，隨翊不只是一個讓人心動的帥哥，還是給予他們無限驕傲，讓他們打心眼裡仰望的學霸，是他們五體投地的籃板少年。
劉子輝說的對，這樣的隨翊會讓人振奮，只是看到他在人群裡的人氣，就會讓人打心眼裡感到振奮，好像被這麼多人喜歡的人是自己一樣。
這是與有榮焉的感覺吧？
姜乘曜想。
雖然偶爾也會吃醋，可他真替隨翊高興。
姜乘曜看著隨翊身上穿的西裝，是自己高一剛進青禮的時候穿的那一套。
隨翊看到姜乘曜他們也在後臺，問劉子輝：「你們也有節目？」
劉子輝說：「給大家的小驚喜。」
從高一入學靠一首歌風靡全校以後，姜乘曜就再也沒有參加過任何晚會了，迎新也好，元旦也好，他都只做觀眾。如今他風頭都被隨翊蓋住，但想看他上臺的同學也不少。
作為青禮曾經的人氣王，青禮最有錢也最有威望的富二代，他有自己的鮮明風格，隨翊替代不了他，他依舊是隨便往臺上站一站，就一堆人想看的人。
他們穿的依舊是青禮的校服，也沒有任何打扮。姜乘曜很低調，曲著腿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玩手機。
老肖從隔壁房間出來，劉子輝眼前一亮：「這位大帥哥是誰啊？！」
「去你的。」老肖扯了扯領口：「這好久沒穿西裝了，領帶勒得我都快喘不過氣了。隨翊，你這身帥啊！」
一箇中年女人從房間裡出來，拍了一下他的肚子：「也不看看你現在胖成什麼樣了，我都讓你買身新的。」
劉子輝他們都趕緊叫師母。
隨翊跟著叫了一聲，見姜乘曜已經裝了手機站起來。
「本人比網上看著更帥。」師母笑眯眯地說。
顧清揚穿著西裝一路小跑過來，打招呼說：「師母好。」
「剛李老師還找你呢。」師母說。
「我這就過去。」他說著看向老肖：「肖老闆，咱們臺上見。」
「你們別打趣他了，再一會你們肖老師一緊張，更喘不過氣來了。」師母笑。
顧清揚是晚會固定主持了，經驗比他們都多，他今天還化了點妝，整個人俊美到會發光。他拍了一下隨翊的肩膀，就趕緊跑舞臺入口處去了。
沒人比他現在更匆忙的了。
觀眾席上，張校長他們已經開始入座了。李老師忙的嗓子都啞了，招呼顧清揚：「準備上臺了！」
青禮晚會質量很高，有幾個大節目都是一開學就準備的了，開頭就是青禮校歌大合唱，一下就把晚會的熱度給炒起來了。
緊接著歌曲，舞蹈，相聲小品，個個看點很足，但大家都在等隨翊和凌雪竹。
他們倆的雙琴合奏被安排到了中後段，這時候晚會容易疲，軟，就靠他們來提神。
周婷婷不停地開啟手機看群裡發的節目單：「下一個。」
前面的節目剛結束，顧清揚還在唸串場詞，就有一堆同學把手機掏出來開始拍了。
俞快心裡一動，就把無數手機的熒光拍了進去。
旁邊有女孩子感慨：「顧學長真的好帥啊，像明星一樣。」
顧清揚不止帥在他那張臉，還有穩健的颱風，清爽的嗓音，他在臺上的時候，好像沒有人能奪走他的鋒芒。
隨翊和凌雪竹站在入口處，被舞臺的光籠罩住。
和隨翊的淡定從容不同，凌雪竹緊張的手心都冒汗了。
這或許是他和隨翊這輩子最接近的時刻。
不是身體上的接近，是精神上的。
接下來這三分多鐘時間，完全屬於他們兩個。隨翊的心裡也沒有別人，他們的心在琴上，也在彼此音樂的交匯上。
身後忽然有人擠過來，隨翊回頭一看，是劉子輝他們。
他到現在都不知道這幾個人會表演什麼，他剛聽說是男生群舞，可是他實在想象不出劉子輝張江他們人高馬大會跳什麼風格的舞蹈。
總不可能是街舞吧！
「隨翊你緊張麼？」劉子輝問。
「還行。」隨翊連聲音都透著淡定。
然後他就看見姜乘曜笑了一下。
「我們去那裡吧，看得更清楚。」張江說。
入口處右邊有一小塊空地，早就站了幾個結束演出的學生，他們臉上還帶著妝。
幾個人從隨翊身邊溜過去，隨翊聽見顧清揚說：「接下來是高三一班兩位同學帶來的大提琴合奏，電影《星際穿越》的主題曲，cornfieldchase，有請表演者，隨翊，凌雪竹！」顧清揚笑著加了一句：「大家期待很久了吧，我也是。」
現場頓時歡呼起來，整個大廳裡都是掌聲和歡呼聲，觀眾席上亮起來的手機越來越多，熒熒的光像宇宙裡的星辰。
周婷婷拍的手都痛了，趕緊掏出手機：「我也要發朋友圈！」
今晚上朋友圈會被隨翊和凌雪竹刷屏吧！
肯定的！
有男生幫他們把大提琴送到了臺上，顧清揚下臺來，對他們倆說：「加油。」
隨翊和凌雪竹表情和動作竟然出奇的一致，面無表情地點點頭。
姜乘曜抿著嘴唇看向他們兩個，舞臺的光暗淡下去，上臺階的時候，隨翊伸手拉了凌雪竹一把。
兩人的手握到了一起，凌雪竹的手心都是汗。
兩人走到各自的大提琴前坐下，舞臺完全暗下去了。
「我這時候都有感覺了。」張江說。
隨翊先動的琴絃，很輕，很輕，像來自良夜裡的微弱的訊號，緊接著凌雪竹的琴音響起來，是極其急促的琴音，繼而雙琴合奏，熟悉的前奏一起來，姜乘曜雞皮疙瘩就起來了。
劉子輝說：「臥槽，已經感覺自己開著車在玉米地裡狂奔了。」
「突然感覺我們晚會變高階了是怎麼回事？」
舞臺的燈光打到他們身上，穿著小西裝的凌雪竹看起來比隨翊還要清秀一點，兩個都是美男子，十七歲最美好的年紀，穿了西裝也是青澀又沉靜的漂亮。
江淮把鏡頭放大再放大，說：「光看臉都夠了。」
主旋律很很舒緩，和前面熱烈的情歌節目截然不同。
凌雪竹閉上了眼睛，很專注。這是他最喜歡的一部電影，也是他在無數個夜深人靜的時候聽過的曲子。為了這次演出，他花了好幾天時間，晚上躺在床上幻想著他和隨翊一起演出的場景對曲子進行改編，只為了能達到他理想中的樣子。
他想，他可能是爭不過姜乘曜和其他人的，他雖然好勝，但他卻不懂得如何表達愛。他的性格和他的身體一樣殘缺不完整，在這激烈的角逐裡，還是熱烈又健康的姜乘曜光芒更耀眼。
但他如果有健全的腿，他一定追著隨翊狂奔，他可以在原野裡奔跑，開著車疾馳，坐著宇宙飛船升空，而不只是夢想做一個航天研究人員。
他將他的所有苦悶，愛戀，激情，遺憾都匯入這首曲子裡，希望隨翊能夠聽見。後面琴聲越來越急，兩人合奏，漸入高潮。
「改編了吧？」劉子輝忍不住喊。
最後一段他們顯然是經過改編的，非常絢爛，宏大，瑰麗，聽的人心潮振奮，最後漸入高潮的時候，琴聲急促，好像飛船在旋轉，破碎，慾望也是要吞沒一切的蟲洞，是星際和寰宇。前排的同學率先站了起來，所有的目光都對準臺上兩個安靜單薄的少年。
隨翊被凌雪竹的情緒感染到，扭頭看了他一眼，看到閉著眼睛的凌雪竹額髮都亂了，呼吸也有些急，他的琴技不足以支撐他的改編和過於亢奮的情緒，眼瞅著琴音都要失控，隨翊趕緊用琴音托住他，蓋住他，這一放情緒就收不住了，他睜著眼睛看著模糊的觀眾席，心潮像電影裡能萬丈高的潮汐。
凌雪竹撐不住了，他感覺自己像是在墜落，他卻沒有粉身碎骨，他墜落到對隨翊的愛意裡，然後被吞沒。
隨翊蓋住了凌雪竹出了錯的琴音，一個人將曲子最後的高潮推出去。
像他扣碎籃板那一刻，強勢兇猛，氣勢一下子就出來了。
「隨翊好帥。」劉子輝說。
「哈哈哈哈哈哈哈。」張江就只顧著笑了。
姜乘曜閉上了眼睛，在那一刻，因為心中澎湃的愛意，竟然溼了眼眶，心口很酸。
高潮戛然而止，留下空遠的餘聲，琴聲幽微，蜉蝣漂泊於天地，滄海里微小一粟，一切都如一場大夢。
沒有什麼能永垂不朽，但我們可以佔據一個人的一生。
姜乘曜睜開眼睛，看到隨翊微微垂著頭，黑色西裝露著白色的袖口，手背上的紅色胎記沉靜。光從他們頭頂投射下來，像來自黑暗的宇宙。
有人說《星際穿越》這首音樂宏大，神秘，悲壯，浪漫，有一種即便再重來，也會做一樣的事的感動。
臺下掌聲掌聲響起來，還有人歡呼。俞快卻沒有動，他沉浸的不是臺上的琴聲，而是……
剛才前面幾乎所有人都在拿著手機拍影片，那些螢幕的微光在他的鏡頭裡看著真的好像晃動的銀河，和隨翊他們拉的曲子合在一起，簡直不要太美麗！
他在眾人的掌聲裡看了一下自己剛才拍的影片，觀眾席上的星點微光和舞臺兩廂輝映，他覺得真的美爆了！
隨翊幫著把大提琴拿下臺，笑著看了一眼旁邊的凌雪竹。
凌雪竹額頭都出汗了，衝著他笑了笑。
他們往臺下走，迎頭就撞上了劉子輝。
劉子輝興奮地說：「隨哥凌哥很牛哦。」
奔著噱頭去的，卻沒想到演出這麼燃。
隨翊發現安辰他們也在。
他們整個籃球隊都在。大家都穿著一樣的校服，似乎已經準備好上臺。
可是他也來不及顧及這些了，因為他對上了姜乘曜似乎有點溼潤的眸子，閃著光，欲言又止。
他心裡一緊，就從姜乘曜身邊側身過去，姜乘曜卻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演出的興奮還在他血液裡奔騰，他的靈魂似乎還留在太空裡旋轉，隨翊心跳加速，一把將手抽了回來，走過去的瞬間回頭去看姜乘曜，姜乘曜的眉眼都是要噴薄的熾熱愛意。
他那一刻就意識到，姜乘曜不可能放下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