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顧清揚在,他和江威的關係都融洽很多。後來顧清揚和江威拿著手柄打遊戲,他就坐在沙發上刷自己手機,竟也特別和諧。
顧清揚身上一點攻擊性和危險氣息都沒有,有一種天然的包容感。
他就是那種在床上也要溫柔地問寶寶這樣怎麼樣痛不痛的人。
溫柔人夫。
不像姜乘曜,肯定是把你兩條腿往肩膀上一架,愛多深就進多深,狗得很。
顧清揚眼睛的餘光去看隨翊。
隨翊盤腿坐在沙發上,低著頭在玩手機,房間裡沒有開燈,只有大螢幕明明暗暗的光,隨翊眉毛漆長,眼睛秀美。房間裡暖和,他把衛衣脫了,只穿了個純白的t恤,露著細白的胳膊。
顧清揚抿了抿嘴唇,平生第一次對隨翊生出明顯的渴望。
想抱他。
江威喊:「注意你後面!」
顧清揚冷不防被人從背後打了一槍。
隨翊他們在顧家玩了一晚上,顧清揚專門派了家裡的司機去送他們,車子都不見了,他還在外頭站了好一會。
有一種很複雜的惆悵與甜蜜,他以前從來沒有感受過。
今晚的月色格外亮。
沒有了顧清揚,隨翊和江威就一句話都沒有了。
江威坐在他旁邊玩手機,他在車上打了個盹。
醒來發現他收到三條簡訊。
一條是顧清揚發的,說:「到家了麼?」
一條是凌雪竹發的,是一張照片,有一輪非常碩大的月亮。
他立馬扭頭朝窗外看。
他們行駛在半山上,路的另外一側就是整個江海市,燈火璀璨。
但人間再璀璨,路燈千萬,也比不上天上那一輪圓月。
是凌雪竹上週說的,一年中最大的一輪月亮。
月亮太過於耀眼,以至於周圍的星辰都看不到了,孤獨地掛在天上。
隨翊又點開第三條簡訊。
第三條是姜乘曜發的,語氣很隨意,內容很簡短,很常見。
常見到讓他心驚。
他問他:「在幹嘛?」
隨翊在網上看到一種說法。
所有的喜歡,在最開始的時候,都不是直抒胸臆的熱烈愛意,而是一句「在幹嘛?」
你在幹嘛呢?我在想你呢。
車子緩緩駛入百花路隧道,隧道里卻比外頭更明亮。隨翊低下頭,先給顧清揚回了個資訊:「快了。」
然後給凌雪竹回了個資訊,說:「看到了。」
最後給姜乘曜回:「出去玩了,回來路上呢。」
手機震動了一下,姜乘曜立馬坐了起來。
他外婆看向他:「幹嘛呢,一驚一乍的。」
「我手機呢?」姜乘曜問。
他小姨撿起抱枕:「吶。」
姜乘曜拿起手機看了一眼,看見是隨翊給他回的訊息,舌尖頂了下腮,往沙發上一躺。
他小姨問:「誰啊,樂成這樣。」
姜乘曜說:「同學。」
「同學,女朋友吧?」他小姨說,「一晚上看你看三百次手機。」
他外婆立馬問:「乘曜談戀愛了?」
「沒有。」姜乘曜說。
他是半小時前給隨翊發的資訊,半小時都沒見隨翊回覆,他把自己發的簡訊看了好幾遍。
幹嘛呢。
這話問的。
他自己都覺得怪蠢的。
但他說什麼呢?
他總不能沒人問就跟隨翊說,我今天去參加了招飛的初選,順利過了,出來的第一時間就想跟你分享這個喜悅。
他看了看隨翊回的資訊,打字:「去哪兒玩了?」
又覺得這麼問跟審問似的,又刪掉了。
他外婆在看幾年前的韓劇,劇情哭哭啼啼,很無聊,他就拍了一下電視,然後發給隨翊,說:「我在陪我姥姥看電視,無聊中。」
發完又覺得他的簡訊比電視劇還無聊,想撤回,想想算他媽的,隨便了。
隨翊只回了他一個捂著肚子笑呵呵的表情包,可愛又可惱。
他刷了一下朋友圈,忽然刷到顧清揚的朋友圈。
顧清揚發了個短影片,影片是在個遊戲房還是ktv之類的地方,一個圓臉的男孩子對著鏡頭比耶,鏡頭晃過去,顧清揚的聲音傳過來:「隨翊。」
隨翊出現在鏡頭裡,安靜地衝著鏡頭揮了下手。
原來是跟顧清揚玩去了。
他把那段影片看了好幾遍,影片裡的隨翊,真是又淡又乖,看著很惱人。
惱人又撓人。
姜乘曜點了個贊。
凌雪竹剛洗完澡,拿起手機看了一眼,看見隨翊回的簡訊。
他笑了一下,擦著頭髮走到窗前。
凌爸爸直接推門進來,問說:「你這次考試考的怎麼樣?」
醉醺醺的,不知道從哪個酒局上回來的。
「還可以。」
「能拿第一吧?」
凌雪竹點頭。
「好兒子。」凌爸爸說著就回身關門,腳步踉蹌一下,凌雪竹想要去扶他,凌爸爸已經站穩了,揮揮手,走了。
凌雪竹看了看窗外的月亮,那樣美麗。
這樣的一年當中最大的月亮,每年都會來一回。但今年顯然是不一樣的,今年他有和別人分享,和他一起看的。
所以這個月亮和往年的都不一樣。
月亮碩大,劃過天空,清晨時分,晨光熹微,姜乘曜起了個大早,騎著摩托車去了東山墓園,給他母親獻上了一束他在山野裡採的花。
花還帶著露珠,打溼了他的手。
少年已有男人模樣,立在寂靜寬闊的墓園裡。他從前只有一個夢想,成為飛行員,完成他在他母親臨終前的承諾。
現在他有了另一個。
太陽昇起來,火紅,姜乘曜騎著摩托車穿越山風和晨光。
少年意氣風發,若有一日,他真的衝上雲霄,乘光而行,願他從三萬英尺高空平安降落,隨翊是他看到的第一個人。
就降落在他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