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8的四個男生便一起出現在鏡頭裡,畫面那樣養眼,普通的校園劇也沒有這樣氤氳又青春的氛圍。
408脾氣最好,也最擅長搞氣氛的顧清揚都突然變得沉默了很多,整個宿舍都十分安靜。彈幕熱鬧的像是在過年,卻沒能透過螢幕傳遞過來。
隨翊重新吃了藥,早早地就躺下了。
躺到床上以後,他想了想,還是沒去看直播彈幕。
也沒去論壇看。
讓他一個人先消化一晚上。
不一會姜乘曜也上床來了,戴著耳機,靠在牆上打了會遊戲,探頭問:「你沒事吧,冷不冷?」
隨翊躺在床上,往下拉了拉被子,在宿舍的光裡,睜著眼睛看他。
姜乘曜有時候都覺得那一夜的驚鴻一瞥只是在做夢。當下的感覺記得很真切,隨翊的模樣卻有些模糊了。
可是此時此刻,隨翊的臉就這樣真真切切出現在他面前。
他的眼睛霧濛濛的,有點紅,頭髮蓬亂,像濃郁的海藻,捲起來,眉毛也完全露出來。被子蓋到他的下巴,像是精靈從海底往人間窺視。
「ko!」
耳機裡他被人一招致命。
可姜乘曜什麼遊戲音樂都聽不見了,他真的被一招致命了。
他還是把眼鏡戴上吧。
姜乘曜想。
他一時心臟狂跳,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也不知道要說什麼。
他想,以前完蛋沒完蛋不知道,這下可能真的完蛋了。
姜乘曜心跳快到受不了,舌尖頂了頂腮,居然不看他了,支楞楞的耳朵紅了起來。
隨翊嘆口氣,閉上了眼睛。
他是什麼人設來著?
其實想過早晚都會暴露,只是沒想到暴露的這麼快!
只是因為一場罕見的暴雨,因為他一時的大意!
隨翊忽然覺得身體有點熱。
他一開始以為自己是發燒了,嘴唇都變得有點幹。他轉了個身,卻感覺皮膚比以往都更為敏銳了。
好像身體率先察覺了它即將面臨新的境遇,都跟著躁動起來了。
隨翊摸到胸口,狠狠掐了一下。
隨翊雖然睡了。他們宿舍其他三個人卻都沒什麼睡意。
姜乘曜坐了一會,下了床。
他得找人說說話才行。
顧清揚躺在對面,往下看問:「這天氣你還出去?」
「我出去抽根菸。」姜乘曜低聲說。
他推門出去,顧清揚朝四號床看了一眼,隨翊裹著被子,似乎已經睡著了。
他們班級群都已經炸了,全都在傳隨翊在直播裡的驚鴻一瞥。
他看著隨翊直視鏡頭那個畫面,心臟撲通撲通直跳。
怎麼會有人有那麼清純,又那麼魅惑的眼,真的好美。
隨翊的身體也很美,瘦削的身材,卻有弧度很美的臀,他是個白的發光的美少年。
凌雪竹坐在三號床下面,還在學習。
他戴著耳機,捏著筆勾畫著,然後捋了下頭髮,趴在了桌子上。
外頭雷聲低沉,隆隆作響,光聽聲音就是悽風冷雨。姜乘曜站在門口,抽了一根菸。
他的身體都在輕微地發抖,是冷的,也是興奮的。
第二天一大早隨翊就起來了。
剛起來的時候還有些迷迷糊糊,他聽見鬧鈴被扣上的聲音,揉了下頭髮,摸到眼鏡戴上。
凌雪竹已經在刷牙了,隔著玻璃門看向他。
隨翊從床上下來,看到顧清揚正坐在椅子上穿鞋。
「早啊。」顧清揚看著他說。
「早。」
看到顧清揚,昨晚的記憶復甦,隨翊忽然想起來了。
他昨天一時忘了戴眼鏡,被所有人都看到了。
他去陽臺洗漱,外頭還是陰雨天,只是一夜過去,他們宿舍外頭的景象就全變了,樹葉子稀疏了一半不止,從陽臺上往下看,整個世界都霧濛濛的,地上全都是樹葉子,鋪滿了水泥路。
「好冷啊。」他說。
凌雪竹說:「你最好穿厚點。」
隨翊點點頭。
凌雪竹洗漱好以後,顧清揚進來洗漱。
顧清揚刷牙的時候一直透過鏡子看他,兩人目光對視上,顧清揚就笑了一下。
原來真不是做夢。
洗臉的時候,隨翊將眼鏡摘了,素白的臉,卻因為那雙極其漂亮的眼睛,有一種很乾淨的豔麗。
凌雪竹依舊坐在椅子上等著他們。
不一會姜乘曜也下來了。
看到姜乘曜,隨翊放鬆了很多。
因為姜乘曜至少外表看起來和之前沒什麼兩樣。
他頭髮有點亂,困懨懨的,隨翊給他讓了位置,姜乘曜看了一眼繩上掛著的毛巾,說:「毛巾還滴水呢。」
「我有一次性洗臉巾。」顧清揚指了指說,「大家隨便用吧。」
「你們不用等我,先走吧。」姜乘曜說,「我把衣服洗一下再去。」
顧清揚說:「今天太冷了,好多同學冬季校服應該都沒拿,應該不會穿校服,大家怎麼保暖怎麼穿吧。」
他們三個從宿舍出來,果然看到大部分同學都沒穿校服。
隨翊穿了個連帽衫,下旋轉樓梯的時候,忽然看到前頭的同學你碰我我碰你的,回頭偷偷看他。
他就將帽子給戴上了。
連帽將他蓬鬆的劉海都壓下來,遮住了他的眉眼,只留下素淨的半張臉,在走動間若隱若現。
這一路上都有人在看他。
在排隊買早餐的時候,他扭頭朝周圍看了一眼。這是他來青禮的第二週,其實從大家認識他,還不到一週時間。
但他這一次在青禮一戰成名,徹底火了。
顧清揚看向隨翊,心想,這世上果然沒有誰能完全脫離了有色眼鏡看人。
隨翊其實還是老樣子,他今天就只是沒穿校服。
可是他看著隨翊,卻覺得隨翊像是完全變了個人一樣。
他的身形似乎更筆挺了一些,氣質更清冷了一些。意識到對方是個美少年以後,再看他的手,他露出的細白手腕,似乎都是不一樣的了。
甚至包括他身上淡淡的梔子花香氣都變得鮮活起來。
「他怎麼還戴著眼鏡啊?」
「雖然戴著眼鏡,可是一看就是帥哥啊。」
「現在真的怎麼看怎麼覺得他帥!」
「他原來這麼高的嘛?」
「一七八到一米八中間吧?你看他腿,好長。」
「我的夢中情男!」
「好想看看他不戴眼鏡的樣子啊,本人的話會比手機上看到更真實吧?真的會有男孩子眼睛那麼漂亮麼?」
凌雪竹朝她們看了一眼,幾個女孩子挽著胳膊走開。
吃完早飯他們往教室走,一班的誦讀聲依舊是最響亮的。
可是當他和凌雪竹他們一起走進教室的時候,那滿教室的誦讀聲忽然像是洩了氣的蟬鳴,忽然低了下來。
全班的同學,不管是在讀書的,還是已經停下來的,全都在看著隨翊。
凌雪竹的目光掃過去,要落座的時候,又朝隨翊看了一眼。
卻只看到隨翊的背影,連帽衫清冷,後背兩道金色的槓,像欲飛的翅膀。
隨翊誰都沒看,在自己座位上坐了下來。
他的同桌俞快,眼睛冒光,抿著嘴唇,想跟說些什麼,又有些不敢的樣子。
他早就覺得他的新同桌不是一般人!他看著就比普通人淡定,果然人家這麼自信是有原因的。
凌雪竹把書攤開,卻沒有讀,坐了一會,忽然趴在了桌子上。
周圍的同學都很吃驚。
這還是頭一回見學霸早讀的時候睡覺呢!
不一會姜乘曜慢悠悠地到了。
他戴了個棒球帽,穿著個飛行夾克。
剛到就被老肖給逮住了。
「姜乘曜,你怎麼又遲到了?!」
「報告,起晚了。」姜乘曜要笑不笑。
「你們宿舍其他人怎麼沒遲到,」老肖說,「給我靠牆站好!」
姜乘曜就走到中間窗戶旁邊,貼著牆站。
隨翊抬頭朝窗外看一眼,就看見姜乘曜揣著兜站在他能看到的地方,衝著他看。
外頭細雨濛濛,今天依舊是個陰雨天。
408的陽臺上,靠近最角落,雨淋不到的地方,掛著一件校服,校服後面有一處黑色墨水汙痕,洗也沒能洗掉。九月的微風一吹,微微地晃盪,散著淡淡的青檸香氣。
早讀下課的鈴聲叮鈴鈴響了起來。
顧清揚趴在最後一排,默默地盯著隨翊的背影看。
他的視線已經無法從隨翊身上挪開了。
姜乘曜從後門進來,顧清揚扭頭看他一眼。
一切都像是回到了開學那天,不斷有同學三五成群跑來一班窗戶那兒看隨翊。
隨翊隔著窗戶聽他們說:「戴著眼鏡呢……」
中午的時候,周薇來找他。
摘了他的眼鏡,端詳了他老半天,特激動,然後帶著他去做造型。
以前不知道就算了,現在都知道了,周薇就不可能放過他。
隨翊知道掙扎無用,索性躺平。
周薇帶他去了一個很貴的理髮店,要給他換眼鏡的時候,才發現他其實只有極輕微的近視。
她心裡很感慨。
這小地方出來的孩子,和大城市的富家子弟相比,有時候可能更多的差在表面看不到的地方。
譬如消費觀念,穿搭風格等等。
姜乘曜他們都有自己的穿衣風格,有些看著不起眼的細節,卻都是最適合自己的,他們的頭髮可能一週時間就會修一下,他們的精緻是長年累月的富足生活養就的日常。
所以他們的俊秀都是他們所能展現的極限,他們把自己最好的一面露於人前。
但隨翊是一塊未經雕琢的美玉,稍微拾掇一下,就驚的所有人都說不出話。
就連隨翊自己,都是頭一次看到精心打扮後的樣子,他默默地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周薇笑:「人靠衣裝吧?」
隨翊心裡默默地想,這真他媽撥出的霧氣都有股美感。
午休時間,大家基本都在睡覺,快上課的時候課代表來收作業,教室裡才熱鬧起來。劉子輝和張江他們一起鬧著玩,他把張江推到後排櫃子上頂他,頂得櫃子咣咣響,女孩子紅著臉罵他,劉子輝卻更來勁了。
張江一把將他反扣到桌子上,掐著他的大屁股:「老子搞死你!」
劉子輝趴在桌子上,忽然不掙扎了。
張江順著他的目光往前面看去,看到一個少年從前門進來。
整個一班的同學都在發愣。
隨翊還沒進來的時候,一直看著窗外發呆的凌雪竹就看到他了。
顧清揚呆呆地坐直了身體。
姜乘曜趴在桌子上,往前面看著。
暴雨已過,天色初明。
隨翊潔淨清純的美,驚豔了所有人。
凌雪竹原來想,他不喜歡跟光芒太耀眼的人在一起,那會把所有目光都吸引過來,讓世人把他的殘缺看的更明瞭。
他喜歡隨翊,是覺得隨翊是和他很像的人。
所以他這一夜都沒睡好。
可是此時此刻,他心跳劇烈。
隨翊的漂亮是清秀而有攻擊性的,像他的眉眼,有摧枯拉朽的力量,在它面前,任何抵抗都是徒勞。
於是隨翊點燃了循規蹈矩的顧清揚。
而狂慣了的姜乘曜,卻收起了他大搖大擺的氣勢,趴在桌子上默默發呆,生平第一次情竇初開,已經學會了仰望。
這一場暴風雨太過於猛烈,學校裡到處都是落葉,下午課間的時候,各班班主任組織學生一起掃落葉。
雖然是幹活,但大家都很興奮,學校裡特別熱鬧。
高三的最會偷懶,學長學姐們一半都沒出教室,出了教室的也都是到外頭放風的,拿著掃帚做樣子。
高一的最認真,男女搭配,衛生搞的很認真。
高二的最會渾水摸魚,有一群人跑來高三一班外頭看帥哥。
姜乘曜和張江他們拿著掃帚站在小樹林外頭說話,趁著這會沒老師,劉子輝從兜裡摸出煙來,讓了一下大家。
「來一根。」
「不來了,我媳婦說不喜歡煙味,她都不跟我親嘴了。」
「你告訴她,這叫男人味!」
「沒辦法,我前女友還挺喜歡,但現在這個不行,她對煙味特別敏感。」
「為了親個嘴你煙都不要了!」
「你他媽小處男懂個屁。」
「你不要小處男小處男地叫,曜哥聽了要發火。」
「屁話真多。」姜乘曜笑。
「哎哎哎,隨翊!」有人拍劉子輝胳膊,還有點激動。
隨翊上完廁所回來,正在往教室走。他穿著連帽衫,一路上通殺全場。
所有人都在看他。他卻沒什麼表情,看起來有點高冷。
劉子輝看著隨翊,突然覺得隨翊很乾淨,很乖。
這是個美貌的乖學生。
再看看姜乘曜……
然後他就看見姜乘曜咬了咬嘴裡的煙,又拿出來了。
男生對煙味沒那麼敏感吧?咱們才十幾歲,牙口好著呢,吃個口香糖啥味都沒了。劉子輝想說。
他們曜哥這是為什麼不抽菸了?
他想幹什麼了!
這個流氓!不可以對隨翊下手!
姜乘曜的目光追隨著隨翊,手裡的煙折成兩截扔進了垃圾筐裡。
就只是一個瞬間的綺念,讓年輕的身體保持了一晚上微勃的狀態。下了晚自習,劉子輝他們叫姜乘曜一起去打球。
「不去。」
「你要幹嘛?」
「備考。」姜乘曜懶懶地說。
大長腿無處伸,索性腳對腳撇開。
劉子輝往前頭看了一眼,攏著張江:「走了走了,曜爺已經不是我們的曜爺了。」
是隨翊的了!
不要臉,還想親嘴!
腦海裡浮現出隨翊看鏡頭的模樣,清純清冷還有點茫然,溼漉漉的銳氣。
隨翊長得可真純。
姜乘曜以前那麼能裝逼,但他現在絲毫不懷疑,他要真把隨翊追到手,他能一天到晚不出門。
呵,男人!
作者有話要說:
姜乘曜:猜的很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