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導演周薇被邀請上來,發表了一個簡短的演講,隨翊他們幾個則被請到主席臺上來。
凌雪竹這個時候才出現,他往隨翊身邊一站,微微湊近了,問:「鼻子不舒服麼?」
隨翊點點頭。
天色更陰暗了一些,起了很大的風,風把操場周圍的梧桐樹葉子都吹落下來一片,話筒發出噗噗的風聲,整個操場都躁動了起來。
等到開始跑操的時候,隨翊的鼻子完全不透氣了。
跑了十幾分鍾,他就感覺有點喘不過氣來了。
他這一回不用裝菜鳥了,沒跑完就氣喘吁吁的,鼻子很癢,很想打噴嚏。
俞快問:「你還好吧?」
「鼻子不透氣。」隨翊說。
「你是不是感冒了?」俞快剛說完,就被人拍了一下肩膀。
他回頭一看,是比他高半頭的姜乘曜。
「後邊去。」姜乘曜說。
俞快趕緊退到後面去了。
姜乘曜個頭高,在人群裡很顯眼。
全班的同學都在看他們。
姜乘曜說:「不舒服?」
「就是鼻炎犯了。」隨翊說。
「你有沒有感覺老大最近有點反常?」張江問劉子輝。
劉子輝說:「廢話,不是瞎子都看得出來。」
姜乘曜脾氣算不上好,性格有點冷漠,他們一起玩的時候,都是劉子輝他們炒氣氛。而且是他們倒貼了一年,才和姜乘曜成為朋友。
再看看現在,他在姜乘曜的身上看到了「主動」兩個字。
艹,人比人,氣死人。
好在姜乘曜並沒有跟著他跑,不一會就退到後面去了。
他堅持跑到哨聲響起,在湧動的人潮裡往教學樓走。
天越來越黑,冷風吹著出了汗的身子,隨翊打了好幾個噴嚏。
凌雪竹並沒有去跑操。他一個人坐在教室裡學習,聽到嘈雜的人聲才扭頭往窗外看。
汗涔涔的少男少女們冒著熱氣,健全的四肢青春而充滿生機。
察覺他們走的越來越近,凌雪竹就低頭認真看書。
劉子輝扭頭看著遠處的姜乘曜:「曜哥這是要去哪?」
隨翊鼻子不透氣,心跳也很快,他每年剛開始犯鼻炎的時候都很嚴重。
還沒回到座位上,凌雪竹就叫住了他:「隨翊。」
凌雪竹細白的手伸出來:「你試試這個噴霧。」
不止他愣住了,就連他身邊的俞快他們也愣住了。
乖乖,一起做同學兩年多了,從高一大家一個班,一起升到高三,凌雪竹無朋無友,也就和他宿舍的兩個大佬偶爾說兩句話,出了名的冷麵郎君。
現在呢?
他竟然在主動給那個轉學生送藥!
劉子輝往外面探了探。
張江問:「你看什麼呢?」
「我看看今天太陽是不是從西邊出來了。」
他沒看到太陽從西邊出來,卻看到姜乘曜從西邊回來了。
姜乘曜慢悠悠地從後門進來。
劉子輝忙說:「真是見了鬼了,凌雪竹剛居然給隨翊送藥。你跟他宿舍兩年,他有這樣關心過人麼?」
說完看清曜哥買的東西,劉子輝驚訝地說不出話來了。
姜乘曜把藥往桌屜裡一塞,坐到椅子上:「看什麼看。」
這個隨翊,到底何方神聖啊。
那麼普能上《男高宿舍》就已經讓人大跌眼鏡。
如今408兩大出了名的脾氣差的男神居然一起給他買藥!
這不是讓人大跌眼鏡,這他媽是駭人聽聞!
劉子輝湊到張江他們那裡,幾個人湊在一起竊竊私語。
「你別說什麼時候見過凌雪竹主動關心別人,那你又什麼時候見過曜哥主動關心別人。」
「沒見過,不敢想。」
「昨天他來我宿舍看我,還說我一個大男人有點傷矯情個什麼勁,那隨翊不就打了個噴嚏,他就跑去給他買藥了。」
「老大這到底是怎麼了?」
「我不認識他了。」劉子輝說。
劉子輝說著就貓著腰坐到了姜乘曜身邊。
顧清揚還在開會,沒回來。
「曜哥。」
「有屁就放。」
呵,雙標狗!
對待隨翊那叫一個溫柔小意,對待自己就裝大爺!
劉子輝笑眯眯地說:「今天是什麼日子啊,你和凌雪竹都成活雷鋒了。」
凌雪竹給隨翊送藥的事很快就傳遍了全校。
大名鼎鼎的凌雪竹,那就是凍死人的雪山啊。
現在也學會送溫暖了!
新來的轉學生他不簡單啊。
中午的時候,他們的學神凌雪竹,主動等隨翊一起去吃飯。
老天爺!
你見過凌雪竹跟別人一起吃過飯麼!
沒有。
昨天還在嘲人家隨翊普,普怎麼了,人家照樣和你攀不上的大佬做朋友。
「曜哥,今天吃什麼啊?」張江問。
劉子輝推了他一把:「你就知道吃。」
姜乘曜看了前頭的凌雪竹和隨翊一眼,教室和走廊都鬧鬨鬨的,外頭已經開始下雨,但下的並不大。凌雪竹平時都是自己吃飯,今天他和隨翊他們一起走出教室,就連俞快都很興奮,臉上有幾分受寵若驚的感覺。
高中時期不管男生或者女生,關係好起來都比情侶還親密。並沒有人把凌雪竹和隨翊往情侶方向去想,但姜乘曜還記得昨晚上燈光搖晃,凌雪竹沉靜地說:「我喜歡男孩子。」
顧清揚摘了眼鏡起身:「不吃飯麼你?」
說著看了一眼外頭的天:「這真要下暴雨啊。」
隨翊吃午飯的時候噴嚏連連,頭痛惡心鼻塞,飯沒吃完,就跑去醫務室輸液去了。
俞快他們吃完飯過來醫務室看他。
凌雪竹對俞快說:「你先回去吧,我留這裡。」
隨翊趕緊說:「都不用,我自己就能行,下不了多長時間。」
「校醫院的針下的特別慢,你這個不到三點下不完。你不讓我在,班主任也會派別人來的。」凌雪竹說。
俞快點點頭:「雪哥說的對。我們班但凡有同學輸液,肖老師一定會找班幹部過來陪著的。」
「我在最合適,反正老師講的我也不怎麼聽。」學神很牛逼。
凌雪竹看著挺沉靜,但特別有主意,他讓俞快回去跟班主任請了個假,就在旁邊的長椅上坐了下來。
俞快去辦公室跟老肖請假,老肖還沒說話,旁邊的數學老師先直起了頭:「你說誰在陪著,凌雪竹?」
這一下他們整個辦公室的老師都驚到了。
凌雪竹獨來獨往,他們老師都覺得他是性格怪異的天才。
人際交往絕對是他最大的問題。
老肖覺得這事實在破天荒,第二節是自習課,他還特意到班裡轉了轉,故意問:「凌雪竹去哪兒了?」
立馬一堆同學興奮地告訴他:「他在醫務室陪隨翊輸液!」
老肖又往後看了看:「姜乘曜呢!」
劉子輝舉手:「報告,姜乘曜……可能給兩位在醫務室的同學送傘去了。」
老肖大駭,這太陽真是打西邊出來了!
校醫院的針果然下的特別慢,隨翊靠在床頭睡了一會,最後被外頭的雨聲給驚醒了。
醒來以後朝對面看了一眼,看見凌雪竹很安靜地在看手機,他身旁那盆天堂鳥看起來都不如他優美。
他的側臉輪廓沒有姜乘曜分明,更白皙文弱一點,頭髮柔軟漆黑,倒是喉結很凸出,脖頸上有很明顯的幾個痣。
第二節課快下課的時候,隨翊終於輸完了。兩人從醫務室出來,發現外頭的雨那樣大。
「等一會吧。」凌雪竹說。
有個護士小姐說:「你們同學剛給你們送了傘了,門口這倆就是。」
隨翊和凌雪竹都愣了一下。
「什麼時候?」隨翊問凌雪竹。
凌雪竹搖搖頭:「沒注意。」
護士小姐姐說:「一個又高又帥的男孩子,自己沒留傘,冒雨回去了。」
其實留一把,裡頭這倆同學可以撐一個呀。
真的是長得帥,心地又好呀!
隨翊他們一起往一班走,為了照顧凌雪竹,他們走的比平時慢一點。下課時間,校園裡到處都是雨傘。劉子輝他們聚在後門口聊天,遠遠地看見凌雪竹和隨翊他們,劉子輝本能地回頭說:「曜哥,回來了!」
隨翊在醫務室的時候沒上廁所,到了教室卻坐不住了,下了課就跑去上了個廁所。回來的時候他從後門進來,順便問了顧清揚一下知道不知道是誰給他送的傘。
「乘曜給你們送的。」顧清揚笑著說:「你好點了麼?」
「好多了。」
隨翊鼻子還是塞,鼻音很重。
他說著看了一眼顧清揚身邊的姜乘曜。下雨天,他的校服溼了,掛在桌角。
他趴在桌子上,露著清瘦白皙的胳膊,頭上蓋著張語文卷子,上面紅色的大字寫了個88.
沒想到他語文這麼拖後腿。
「曜哥你這樣不冷麼?」他問。
姜乘曜說:「冷啊,哇涼哇涼的。」
說完卷子一掀,瞅著他,眉眼像是籠著外頭的雨氣。
隨翊說:「我之前那兩套校服都沒拿,在儲物櫃呢,你要冷的話可以用。」
姜乘曜一聽,立馬坐直了。
儲物櫃沒鎖,姜乘曜站起來:「我真用了。」
隨翊點頭,徑直走到前頭去了,他跟凌雪竹說了一聲,說:「原來是曜哥給我們送的傘。」
凌雪竹坐起來,回頭看了姜乘曜一眼,抿了下嘴唇。
姜乘曜開啟312櫃子,裡頭兩套校服,一套隨翊穿過的那套比較寬大的秋季校服,一套是嶄新的冬季校服。
姜乘曜把秋季那套舊校服拿出來,往身上一穿。
他雖然瘦,但肩膀寬,穿上居然剛剛好,是他的號。
他見顧清揚在看他,就挑了下眉毛,睡覺。
鼻息之間都是淡淡的梔子花香氣。
外頭細雨淅淅瀝瀝,全下到他心裡頭去了。
這桂花味那麼難聞,梔子花味怎麼就這麼好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