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幾分鐘，那幾個女孩吃完了，端著盤子起身走開。
她們一走，他就看到了隔著兩張桌子，坐在玻璃窗旁邊的隨翊。
和自己一樣，一個人坐一張桌子。他低著頭，一邊吃飯一邊看手機。周圍有同學打量他，偷偷議論，他也熟視無睹。
凌雪竹朝周圍看了看，也沒看到顧清揚他們。
他有點意外。
熱鬧的餐廳，熙熙攘攘的人群，隨翊有那麼一瞬，好像和他成了一類人。
網上和學校裡關於隨翊的嘲諷，他也有看過。
但隨翊好像並沒有因此自卑。
他不知道新室友是出於什麼目的參加了這個節目，但是他知道，新室友比他強大的多。
普通的模樣也不再普通，凌雪竹的眼睛像是會自動對焦的攝像機，周圍來往的人群都虛幻成泡影。
吃完飯隨翊就回到教室裡來了，上晚自習。
一直到九點，教學樓熄燈，他才從教學樓出來。
掏出手機看了眼《男高宿舍》，這一看驚了一下。
即時觀看人數非但沒降低，還直接翻倍了。
有一萬多人同時線上。
這就不只是青禮學校裡這些人了。
「還真有宿舍直播？天，第一次見。」
「這是高中宿舍還是男團宿舍？內娛新人現在花樣這麼多了麼？」
「熱搜慕名而來，看看神顏男高。」
隨翊趕緊去熱搜看了一眼。
這一看嚇了一跳，《男高宿舍》居然上熱搜了。
很簡單粗暴的熱搜，就只有「男高宿舍」幾個字。
別說，就是這麼簡單粗暴的熱搜，反倒很吸引人點進去。
不知道的以為發生了什麼社會案件。
點進去一看，就是連續幾張動圖。
第一張，就是他們幾個進宿舍之前的畫面。
一張動圖，出現三張神顏男高中生的臉，加了白的耀目的濾鏡，他們的五官更為明亮，令人驚豔。
他記得他當時就站在旁邊。
這是把他裁剪掉了？
他又點開後面幾張看了看，都是動圖，放到短影片上一播就能吸引一堆顏粉的水準。
其中有兩張照片也有帶到他，一個只帶到側臉，一個只是個不太清晰的背景板。
說實話，他這三個室友的顏值，足以上什麼「國民校草君」之類的營銷號。
果不其然，下面熱評比論壇上的學生熱烈多了。
「臥槽，這是什麼神仙男高！」
「這是誰啊看著這麼眼熟？原來是我未來老公！」
「臥槽煩死了，刷個微博直接進產房了！」
「舌頭划走，再用舌頭劃回來。」
「你們知道你們之所以還安全，是因為還沒滿十八！」
「現在的綜藝怎麼花樣那麼多啊，居然給我搞宿舍直播！」
「搞直播就搞直播了，怎麼還給我搞這麼好看的小哥哥！」
「炒作吧，這三個高中生要出道吧？」
「一看就是炒作，現在想出名太難了，不得不說這個節目很另類，誰還不對男高宿舍感興趣呢。」
「看他們三個，的確像是練習生假裝高中生，可是看到第四個，我又不確定了。」
「還有第四個，在哪裡？不會黑框眼鏡那個吧？」
「就是他啊，旁邊介紹裡寫著呢，四號，青禮高三一班，隨翊。」
「艹，我還以為他是來串門的同學。」
「他的確是四號啦，而且聽說在他們學校都紅了，因為太普通！」
「因為太普通所以紅了？這話好凡爾賽，那其他幾個得有多優秀？！這個熱搜可以安排一下啊，反向炒作！」
臥槽，這是建議節目組踩著他往上爬啊。
好狠。
不過……
他不介意做個墊腳石。
但節目突然有點紅，叫他心裡有些不安。
如果紅到縣高中的老同學都知道，事情就有點難辦。
教學樓熄燈以後，整個學校都黯淡了不少，高中生是精力最充沛的時候，有許多人下了晚自習以後去操場上跑步。教學樓前面這片操場荒蕪已久，沒有石灰地的地方全都是雜草，路燈昏黃，雜草和樹叢搖曳，反倒成了情侶們的天堂。
他發現跑步的好多都是一對一對的。
學的時間太久，他有點渴，還有點餓。
十七歲還在長身體。
他找到自己的腳踏車，騎到學校的奶茶店買了杯奶茶。
穿過操場，他就來到了宿舍區。
宿舍樓前面也有一個操場，這個操場上的人就多了，幾乎每個籃球場都有人。
在宿舍樓前的籃球場上，一群男孩子正在打籃球。
「曜哥曜哥，傳我！」
他聽見了胖子的聲音。
這是主角在打籃球麼？
那很值得一看。
隨翊騎著腳踏車到了籃球場上，雙腳一點，看見七八個男生正在打籃球。
他一眼就看見了姜乘曜。
他換了一身很寬鬆的籃球服，露著清瘦白皙的胳膊和小腿，籃球上七八個人，卻能一眼就能看出他才是裡頭的c位。
還有旁邊一堆男生和女生為他鼓掌喝彩。
隨翊噙著吸管看了一會，他發現姜乘曜打球是不錯。
不光是球技不錯，還有頭腦，是他最喜歡的那種籃球夥伴，球風極有進攻性，臉上卻沒什麼表情。
全場都是他在控球，其他人全成了陪襯。
一個漂亮的三分球引起一陣呼聲，他卻沒什麼反應，彎腰將籃球撿了起來。
論壇上吹翻天的那隻手果然很大，一隻手就把整個籃球都抓在手裡，漫不經心地拍了兩下，球衣的前襟後背都貼著身體，露出青澀又有力量感的線條。
怪不得不光受女孩子歡迎，還受男孩子歡迎。
他願稱之為帥狗氣質。
可奶狗可狼狗可細狗。
杯子裡的奶茶喝到了底，只剩下些芋圓和啵啵。隨翊轉了下吸管，忽然聽見有人喊：「隨翊！」
隨翊抬頭一看，是劉子輝。
隨翊揮揮手。
「會打籃球麼？來一局？」
旁邊有個麻桿一樣的男生說：「咱們正打著呢，你幹嘛叫他。」
劉子輝當然不是誠心邀約。
他只是想看看這個突降的轉學生到底有什麼料。
不會真的像傳說中專門找的差生吧？總要有什麼長處，吸引到節目組吧？
個頭不低，或許運動可以？
隨翊看了看球場上的帥哥們，搖頭說：「我不太會。」
他捧著奶茶，十分靦腆謙卑地說：「你們打吧，我在旁邊看。」
「真不會？」
隨翊很誠摯地說：「很少打。」
他說的事實話。
他真的很少打。
因為不喜歡跟人有身體碰撞。也因為一般找不到合適的對手。
嗐。
麻桿已經在催促：「快點的，趕緊打完這一局，我還得跟我女朋友影片呢。」
「艹，那你現在就滾，一天說八百遍，你把她別褲腰上得了！」
他們幾個繼續打球，這會估計都吃完飯了，操場上遛彎的人越來越多，籃球場上的人也越來越多。
隨翊算是徹徹底底地感受到了姜大帥哥的人氣。
他的男粉真的比女粉還要多。
在中學，會打籃球的男生很容易被同性崇拜。
隨翊忽然想起論壇上說的滯空力，他認真看了一下，姜乘曜的滯空時間確實比一般人長，彈跳也比一般人高。
滯空力強，說明腰腹力量驚人。
他這麼想著，忽然對上姜乘曜的視線，在黑夜裡漆稠得發亮。
他剛投進一個三分球，周圍有兩個穿短褲的男孩瘋狂跺腳：「好他媽帥啊啊啊啊啊啊！」
自己這時候是不是應該跟著眾多路人一起拍個彩虹屁？
就像這些花痴路人。
「哇，曜哥也太帥了吧。」
隨翊咬著吸管坐上腳踏車。
他話剛說完，一個球就朝他這邊飛了過來。
人群裡發出一陣驚呼，眼瞅著就要砸到旁邊的女生，隨翊本能地伸手一撈，飛過來的籃球「啪」地一聲直接被攔截在他手上。
白皙的手指，指甲透點粉，很乾淨。
隨即他就意識到了什麼，手指一蜷，籃球掉在地上。
他故作被砸的連人帶車倒退了一下。
「哎呀。」
姜乘曜：「……」
身邊立馬有圍觀群眾將球撿起來，含羞帶怯地遞給了姜乘曜。
姜乘曜卻把球往劉子輝手裡一拋：「不打了。」
伸手從籃球架上拿了外套，朝他走過來。
他的面容逐漸清晰：「搭個順風車？」
隨翊一口吸完杯子裡的奶茶：「我不太會帶人。」
「沒事，我腿長。」姜乘曜說著就往他後座上一跨，兩腳著地。
他是霸道慣了的。
劉子輝他們全都愣愣地看著他們倆。
包括看球的這群人。
可惡。大佬的光芒又照到了他身上。
拒絕是主角才會做的事，她們和主角對著幹，從而更加引起對方的注意。
「那你坐好啊。」隨翊立馬乖巧地坐到車座上，像個老實巴交的書呆子。
姜乘曜伸手把他手裡的奶茶拿了過去。
「曜哥，真不打啦？！」劉子輝喊。
姜乘曜坐在後座上，擺了下手。
眾人呆呆地看著倆人騎著一輛車離開。
這同一個宿舍，就是不一樣。這才認識幾天，就一起騎車了！
隨翊蹬著車子往小蘇樓走，姜乘曜捏了捏手裡的奶茶，問：「都喝光了，還要嗎？」
「不要了，等會丟垃圾桶。」
姜乘曜輕輕一拋，手裡的奶茶杯子就在空中劃出一條漂亮的弧線，精精準準地投入路燈下的垃圾箱裡。
「咣噹」一聲，引得隨翊扭頭看了一眼。車輪子軋過減速帶，連人帶車一晃，姜乘曜雙手直接握住了他的腰。
他的手大，兩隻手幾乎把他全握：「悠著點。」
隨翊一個激靈，肩胛骨都凸起來了，像一隻受驚的貓。車子晃得更厲害，姜乘曜立馬鬆開了他，雙腳點地，撐住了。
「別碰我腰。」隨翊忙說。
只感覺後背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直衝天靈蓋。
他腰敏，感。
不過路人隨想要隱藏這一點，於是說：「我有點怕癢。」
校園裡的路燈忽然亮了起來，那一瞬間像躥動的星河，照亮了整個世界，連帶著人的心也跟著亮起來。
姜乘曜兩隻手往後一放，大長腿大剌剌支開，籃球褲鬆軟，露出的腿流暢精壯：「看出來了。」
他身上的熱氣滾著十八歲男高中生的荷爾蒙，隨翊微微弓腰，壓抑身體的潮湧。
作者有話要說：
看出來了，很敏，感。
隨翊：我要低調再低調，扮醜。
很好，你成功吸引了我的注意。
隨翊：……
顧清揚：我本來沒注意他，結果發現你一直注意他，很好奇，就也開始注意他了。
姜乘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