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的少數民族政策一直是自治為主,朝廷輔助治理。
像廣西、雲南等地,都是以部落、土司自治,朝廷對這些羈縻州的治理政策也是。
草原的情況和廣西、雲南差不多,卻又有一點不同,他們地廣人稀,是牧民思維,更難控制。
但,要放棄打下的這片疆域,別說皇帝不甘心,就是曹鼐、陳循等一眾預感到治理艱難的文臣都不願意。
于謙更是堅持將這片領土劃為羈縻州,重新在各處邊界插下界碑。
他道:「也先殘暴無道,既叛了我大明,也叛了草原牧民,為與朝廷對戰,他清掃草原,殺害了不少牧民,他伏誅,不就是牧民告發?」
皇帝心中一動;「於愛卿的意思是?」
「此禍乃也先之過,陛下可頒下詔書安撫草原各部,既往不咎,瓦剌本就是我大明藩屬,而今不過在此疆域上設立羈縻州,以斷絕再發生也先這樣的叛亂之禍,到時候,朝廷會派官員去治理、駐紮軍隊,開墾農田,派畜醫官幫助草原各部牧牛羊,再在草原開辦流動社學,教他們認識漢字和蒙文,開智明禮,使草原和中原戰事消弭,永鑄和平。」
大家看著于謙一愣一愣的,皇帝回過神來後道:「愛卿的提議很好,只是……」
他有些不確定道:「只是打下的這片領土太大,地廣而人稀,萬一大軍退去,瓦剌各部就作亂怎麼辦?」
曹鼐:「陛下,瓦剌既然要投降,便讓他們把也先的頭顱送來,命各大部落的首領來京受降面見,再根據各人表許以官職,羈縻州新設的官衙可上下兩層治理,部落首領治理各部,而官員治理各部落首領。」
眾人覺得此法可行,紛紛點頭,於一些細節處完善了一下。
一直沉默的薛韶道:「只是這樣還不夠。」
眾人看向他。
薛韶道:「只從政治和軍事上牽制新設羈縻州,瓦剌各部忍耐不了多久,也先還是瓦剌人,又曾是太師,只是因為不是黃金家族,故各部不服,我大明即便威名遠播,陛下隆威,又能壓制他們多少年?」
禮部尚書胡濙道:「順服民心在於教化,所以流動社學最為重要。」
陳循:「但教化非一日之功,而草原牧民逐水而居,每年要跟著水草遷徙放牧,要多少年才能教化他們?依我看,不如放開市場,在草原各地設立互市,讓草原的牛羊馬、獸皮、藥材、寶石等和中原的糧食、布匹、茶葉和瓷器交易,草原經濟若依賴中原,便可反制之。」
「不行!」于謙沉聲道:「互市可以開,但不能放開市場,否則,豈不是以中原之物滋養草原?一旦草原各部坐大,所謂經濟反制就是笑話,以他們的腦子,可不會權衡利弊,他們只會騎上馬,舞著馬鞭將看得見的寶物都拖回巢穴。」
陳循:「掠奪只能得一時之物,唯有合作才能創造出更多的東西,也才會越來越富有,他們不會如此愚蠢……」
于謙冷笑:「不會?他們若不蠢,怎麼會犯邊?陳尚書,若世人都聰慧,天下就不會有紛爭了。」
胡濙:「此言差矣,天下的紛爭並不是起於愚蠢,而是起於貪婪,也先怎會不知此時犯邊輸的面大?不過是想用大明轉移草原各部的壓力,貪慾使然,所以於閣老說的不對,但主意是對的,可與瓦剌羈縻州交易,但不能放開,滋養對方,當警戒而為。」
薛韶道:「若他們所得不及犯邊打草谷,他們能忍耐多久?」
于謙很欣賞薛韶的才華和品格,所以他虛心問道:「以你所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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