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謙眼見著軍戶子弟日子越過越好,自然也察覺到了匠術對人民生活的影響。
今時不同往日,當年乃亂世初定,全國各地匪亂不止,還有很多地方未平,所以太祖高皇帝定下嚴苛的戶籍制度。
但現在,國家安定,嚴苛的戶籍制度反而讓軍籍、匠籍子弟不斷逃亡,流民增加,以至漸生叛亂。
于謙並非頑固之人,不然,當初也不會穩定軍心,在明知石亨等人有問題的情況下還與對方虛與委蛇。
他是剛直,但不是蠢。
所以他在思考過後鄭重的道:「若與國家有利,是當取消。」
「廷益三思啊,若取消匠籍,朝廷怕是連修橋鋪路的工匠都找不出來!」
因為匠籍是匠籍,所以皇宮要建造宮殿、修繕宮殿、建造衙門、修橋鋪路,都可以釋出命令讓全國各地的工匠匯聚而來服役。
「還有皇陵,」曹鼐壓著聲音憤怒道:「先帝的皇陵要修,皇帝的皇陵也要挖,這匠籍一取消,你信不信,皇陵裡現在的工匠能直接跑了。」
于謙嘆息一聲道:「這兩年的變化你們也看到了,今年新晉的進士或許家中無馬無轎,但誰家沒有一輛腳踩車?還有送到各府縣的電報機,廣西幢民今早齊聚縣衙反抗重役,下午京城就能收到確切的訊息,這些皆是工匠之功。」
于謙道:「既要馬兒跑,又不給馬兒吃飽,豈有這樣的道理?陛下剛給官吏們都提了俸祿,我等不能轉頭就把陛下搭起的橋給拆了,這樣不僅是斷了人家的生路,也斷了我們的後路。」
眾閣老沉默。
許久,一人在角落裡幽幽地道:「三件事難辦,那就把最難辦的一件事放下,先辦其餘兩件就是了。」
眾人轉頭,這才發現是胡濙。
曹鼐心中閃過疑惑,這位老大人年紀大了,很少來內閣,今天怎麼在這兒?什麼時候來的?
于謙:「老大人說的是減輕工匠的服役時間和提高他們的待遇?」
胡濙緩緩點頭:「取消匠籍一時難以達成,就先做其他兩項便是。」
陳循忍不住道:「又是減輕服役時間,又是提高待遇,爾等知道要增加多少成本嗎?」
胡濙淡淡地道:「錢嘛,擠一擠就有了。」
陳循沒好氣的道:「老大人不是戶部的,自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胡濙:「擠不出來就賺嘛,我看就是你們不動腦,也不努力。之前工部壓著工匠們,但國師一來,工匠們的待遇一高,做出來多少賺錢的東西,你們看現在工部多有錢?」
「你們戶部就是幹打算盤的事,結果還沒工部能賺,陳尚書,你不應該反省一下自己嗎?」
陳循一臉懷疑:「胡大人,你這麼為工部說話,是不是因為工部把新的造紙方子和印刷術教給你們?我就說嘛,光今年的紙張消耗,你們禮部就從戶部賺取多少銀子了?」
胡濙:「放屁,汙衊!銅臭豈能移我志?難道工匠不是我大明子民嗎?他們只是擁有祖傳之術,代代為我大明做貢獻,憑甚要低民戶一等?就工部那幾個大匠,供芳、趙禎誰不是功勞卓著?可都只有七品和六品的官職。」
「蒯祥不是做了工部左侍郎?正三品呢,不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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