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還是道:「也是國師的建議,因為寶鈔,朝廷和皇室的信譽很低,如今我們要增加朝廷和皇室的信譽,寶鈔就不能再增發。」
陳循抬腳就走:「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們就等著國庫破產吧。」
這也就是賭氣的話。
身為戶部尚書,他並不是只有這兩條路可增收,只是這兩個辦法最方便罷了。
給民加賦稅,壓力在民;
增發寶鈔,反正寶鈔都貶值成這樣了,再貶值又能怎麼樣呢?
同樣的方法還有加耗,即正稅外徵收運輸、倉儲的損耗費,平攤到每一個繳稅的百姓頭上;
三餉加派,北餉、剿餉、練餉。
去年北方剛打完大仗,現在還要戒備瓦剌,邊關時不時就要小規模衝突一場,所以要給北軍徵餉,此為北餉。
剿餉就是鎮壓各地民亂,練餉是訓練新軍所用。
三餉一派,也能有不少收入,同樣和加稅一個道理。
除此外,還能加鹽稅、茶稅和關稅,這三項都屬於商稅,不屬民稅,但國師正力主開放商貿,此舉也不妥。
不能加印寶鈔,那就不好和去年一樣官俸折鈔了,想到底層的官吏,陳循嘆息一聲,劃掉這個方法,去年官俸折鈔,就是過年,官吏們也是捧回去一大堆寶鈔,有些出身貧寒的底層官吏連過冬的木炭都買不起。
今年國師開口,皇帝嚴令,不得再加印寶鈔,現在俸祿都是實祿半銀半鈔,再用此法,不僅皇帝和國師那裡不好交代,官吏們的心也要寒涼了。
那就捐納?
陳循寫上兩個字,思考起來,朝中現在能拿出來賣的官職有哪些?
不能是實職,只能是虛銜,不然他的名聲也太難聽了。
陳循在後面打了一個圓圈。
除以上方法……
陳循的筆無意識的在紙上畫出一個又一個圓圈,面色沉凝。
其實還有一個辦法,清丈土地!
不僅能夠清出大量隱田,增加田稅,還能增加人丁稅,由此法還會挑出許多貪官汙吏,光查抄這些貪官便能收入不少,但是!
陳循眉頭緊皺,呼吸微微急促,但是,一旦主張此法,他陳循,要麼事成之後粉身碎骨,要麼老去之後被秋後算賬。
國師做了那麼多事,卻從未正式開口說一句改革,難道最難的一點要由他來點明嗎?
陳循回神看到紙上雜亂的圈,心下一緊,立即將其塗去。
于謙等了三天,一再催促陳循,陳循都沒吭聲,他就知道,陳循不願做。
他想了想,親自修書一封交給他。
陳循覺得他有病,當面寫什麼信?
他刷的一下拆開,一目十行掃過,陳循微愣。
于謙道:「清丈土地的摺子我來上,陛下若同意,到時候還請陳尚書主持此法,一應後果,於某來承擔。」
陳循捏緊了信,抿著嘴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事情就這麼說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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