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筠翻了翻冊子。
尹松見她輕巧地合上冊子,就知道她瞭然於胸,問道:「你昨晚看見了?」
潘筠「嗯」了一聲。
尹松微微坐直:「不知天象應在何事?難道西南將有天災?」
「不是天災,是人禍,」潘筠將冊子丟回給他,手指輕點桌面:「告訴陛下,嶺南出奸佞,將引來大禍。」
尹松張大了嘴巴:「奸佞,誰啊?王振不是死了嗎?」
潘筠不客氣的翻了一個白眼:「天下難道就王振一個奸佞嗎?別把所有的壞事都推到王振頭上,少了王振,還有劉振、張振,根源不在王振,而在用王振的人身上。」
尹松轉了轉眼珠子,問道:「師妹都算出嶺南出奸佞了,難道算不出他叫什麼?」
潘筠:「我都蒸好米飯了,你還讓我喂到嘴裡?」
尹松:「送佛送到西嘛。」
昨天晚上觀察到天象有異,潘筠就連夜查了靈境,翻出了歷史記載。
前世,正統十一年,也就是西元1446年,正是這個時空的景泰元年,鎮守廣西的總兵官柳溥不守成法,激民起義,瑤、幢兩族大起義,先後攻入柳州、化州。
此後,瑤幢兩族的起義一直延續到嘉靖年間,即便後來民亂被平,最根源的矛盾卻還沒解決,前世,少數民族的問題一直到四百年後才算找到一個平衡點。
潘筠不覺得一個天象有異,一個預言就能解決掉民族矛盾,她只希望能減緩矛盾的發生,至少不要在今年。
國庫太空,新帝剛登基,威望不足,從去年下半年到現在,朝廷在北方、東北、西南、江南和東南沿海都打仗了。
廣西再打,大明不至於打散,卻一定會深受影響,很多事情都要放緩,各地發展皆會受限。
牽一髮而動全身,廣西要是打起來,為了支撐軍費,勢必要加稅。
她可是知道的,今年剛開年,皇帝就下令,京城內外所收商稅,都要遵守洪武時期的舊額,不得藉口鈔法妄增。
哦,忘了說一句,因為國庫實在沒錢,過年前,為了給官員發俸祿和應付開春的一些花銷,戶部酷酷印鈔。
所以大明寶鈔市場就跟發大水似的,且寶鈔背後還沒白銀和黃金做底,以至其價值跳樓式下跌。
皇帝怕各地衙門藉口寶鈔價值下跌而相應提高商稅,傷商傷民,所以特此下令。
過了沒幾天,于謙就相應上書,稅課司局收鈔數額少,官員曠職多,虛費俸祿,所以請求革罷每年辦課鈔不足三萬貫的稅課司局,令有司代徵商稅。
這很有利於商業發展。
因為稅課司局取銷,相應地政策也會改變,比如,船料稅當輸六十貫者減為二十貫。
商寬,農不嚴,普通百姓農閒時也能做些小本買賣而不用課稅或少課稅,這對民間的經濟發展極其重要。
昨晚上翻天象有異時,潘筠就發現了,前世,英宗為了填補國庫,同樣大肆印過寶鈔,同樣下過這樣的命令,而於謙也同樣上過這樣的奏疏。
英宗答應了。
但僅僅半年,因為軍費耗費巨大,廣西瑤民起義,戶部實在負擔不起,又復設稅課司官,相應的稅收都比初始加重,名目也增多,不僅商旅不堪重負,農民也深受影響。
也從這一年開始,各地起義造反的百姓越來越多,至此後,大明每年都有人民起義。
就跟天女散花一樣,天下火種,四處燃燒,撲滅這一處又起另一處。
大明往後的時光總也跟農民起義過不去,而文武百官除了和農民起義鬥,就是想方設法的往國庫或自己的私庫裡扒拉錢,與天鬥,與君鬥,與同僚鬥,與萬民鬥,還有和自己鬥,其樂無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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