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公點了點北方的位置道:「自仁宗不勤遠略,瓦剌脫歡就逐漸統一蒙古各部;南方交趾黎利開始攻城掠地;西南麓川幾次出手試探,東北奴兒干軍紀敗壞……但,此前十數年,朝廷逐漸放棄交趾,對麓川的試探要麼置之不理,要麼以錢財安撫,還讓建州自己管理自己……」
英國公嗤笑一聲:「這十餘年,建州和脫歡、阿魯臺一度來往頻繁,但朝廷視而不見,一味的以錢財籠絡,瓦剌、建州和倭人每次朝貢都貪得無厭,每每邀賞沒有節制,但朝廷不但不罰,還一退再退,以厚賞平息矛盾。
正是因為這一次次試探、退讓,養大他們的野心,養肥他們的膽子,所以才有了思機發謀叛,才有今日瓦剌南下。」
英國公:「你們怪陛下發動麓川之戰,我卻從中看到了希望,陛下終於不像他祖父和父親一樣,消極防禦,只是……」
他頓了頓後道:「他太著急了,又一味的相信王振。」
鄺埜終於想起來,這位英國公雖然一直贊同皇帝發動麓川之戰,但也一直反對王振參與軍國大事。
鄺埜目光微閃,他想到了王驥。
王驥打仗也不是一帆風順的,他中途曾被下獄,差點被問斬。
當時王振態度曖昧不明,後來英國公出面,王振才請皇帝放出王驥,讓他去麓川戴罪立功。
他們一直覺得,王驥久攻不下麓川,是受王振指使。
但王驥是真聽王振的,還是不得不聽,又在自己力所能及的範圍內改變?
英國公對麓川之戰點到即止,開始說起此次瓦剌南下。
「邊謀,當與民生一樣,時時存在,而不是和平了,便懈怠,以為天下太平,你們是讀書人,居安思危的典故不用我多說,此次瓦剌南下,看似突然,實則預謀已久,而滿朝文武,能預料到這一點的竟只有兵部左侍郎于謙,」英國公沉聲道:「你們妄想只派出一員邊將就把敵人攔在大同之外,輕敵至此,總有一日,你們會和郭登一樣輸得一無所有。」
鄺埜心中震動,不敢信,卻又不敢不信。
這可是英國公,剛到大同就察覺大同有異,讓他去調查大同實際軍情,如此敏銳,他所言會是危言聳聽嗎?
英國公道:「我已年過七十,宣宗時便致仕歸家,還有什麼值得我拿名譽去搏?」
鄺埜這才發現英國公嘴唇有些泛白,想起他昨日請了病假,不由眼眶泛紅:「國公爺……」
英國公輕輕拍了拍他的手道:「你們文官有氣節,王振雖然隨侍陛下多年,心機深沉,但他腦子不行,尤其是在打仗上,看他接二連三的指揮和安排便可見一斑,我力主你留下,便是想你能夠抵住王振的命令。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只要你能打勝仗,其餘一切都不成問題。
王振一旦離開,他也不可能回來找你算賬,所以他的命令你聽聽就罷,你權宜行事,一切以大明國本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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