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的訊息要比太學的靈通很多,但鴻臚寺是不太要緊的部門,官員們收到的訊息並不多。
「從下旨到出行,只准備了兩日,匆忙之下,能好到哪兒去?我上次經過兵部和戶部,兩個部門忙得不行,聽說,欽天監算出北方正是雨季,雨天行軍,恐怕……」
潘洪這才想起來,尹松除了最開始來了一次後再沒來過,他悚然一驚,問道:「欽天監是誰隨御駕前行?」
皇帝出行,相當於帶走一個朝廷班底,所以不僅六部官員都有,欽天監也要派人隨行。
「欽天監監正和夏秋兩位官正帶一眾隨從跟隨,怎麼了?」
潘洪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尹松也隨軍了。
不知為何,從皇帝說要御駕親征開始,他的心臟就噗噗的跳,跳得很快,讓他很不安。
和尹松一樣不安的還有剛上任的兵部尚書鄺埜,他昨晚和陳循一起被罰跪帳外,淋了一晚上的雨,今日就不小心從馬上墜落。
手下們把他從馬蹄下搶出來,勉強救活,他躺在草地上,雙目無神的盯著陰沉沉的天看。
兵部郎中韓文在他身邊哭泣。
鄺埜勉強回神,偏頭看了他一眼,露出微笑道:「哭什麼,我好得很。」
「軍醫說大人傷到了腿和頭,接下來會眩暈嘔吐,大人,您請聖命去懷來城治傷吧?」
鄺埜忍著想吐的感覺緩緩道:「陛下都親自出徵了,我等又怎能借病躲避戰爭?」
他堅持要跟上。
韓文沒辦法,只能抹掉臉上的淚水,和手下人將他抱到馬車。
一輛專門拉執行李的車,只有車板,沒有車廂,鄺埜腿傷,已不能騎馬,只能窩在一堆行李中間,靠在一個箱子搖搖晃晃的跟上隊伍。
他看著一眼望不到頭的隊伍,又回頭看一眼望不到尾的隊伍,一種極致的悲傷湧到心頭,他覺得,他在帶著他計程車兵們赴一場必死的戰爭。
明明他們人數佔優、武器佔優,就連隨行的武將也佔優,但他就是有一種必敗的感覺。
他低頭看一眼手掌,想要抬起手來,卻發現手掌無力,一動不動。
三匹馬從側邊迎面跑來,當中一人是戶部尚書陳循,他著急道:「老鄺,你怎麼了?」
鄺埜衝他笑了笑道:「年紀大,不中用了,竟從馬上跌了下來。」
陳循「哎呀」一聲,指著身側一人道:「這是欽天監夏官正尹松。」
尹松在馬上抱拳行禮,正色道:「鄺尚書,今晚會有大雨,雨勢可能會連續三天,現在是北方的雨季,冒雨前行,士兵恐有凍傷之險。」
鄺埜喃喃:「還會打擊士氣……陛下御駕親征帶起計程車氣要被消磨掉了。」
若士氣被消磨,皇帝御駕親征將會變得毫無意義。
鄺埜勉強支撐起病體,和陳循道:「去求見陛下,我要聖駕回京。」
陳循覺得皇帝不會聽他們的,但總要試一試。
他嘆息一聲,點頭應下。
罷了,反正已經跪了一晚上,大不了再跪一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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