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這個,那個,天是不是要黑了?」潘筠立刻起身,衝還在打掃衛生的妙真喊道:「妙真,看看村裡有沒有人賣肉,我們買一塊做晚飯。」
妙真應了一聲,放下抹布,走到門邊覺得不對,回頭問道:「小師叔,你怎麼一臉心虛?」
「胡說,我怎麼會心虛?」潘筠擦掉額頭上的汗。
王費隱無語的看著她,衝妙真揮了揮手,等妙真離開了才道:「哼,心虛什麼?我是想告訴你,天師府要在《道元法則》上多加幾條,邀請天下各名觀去龍虎山討論,我二月就要離山去龍虎山。」
潘筠撥出一口氣,然後皺眉:「怎麼還加?都這麼多條規矩了,加上《學宮守則》,我頭都快禿了,以後出門是不是還得先翻一下兩本書,看看是先邁右腳,還是先邁左腳?」
「你少抱怨,規矩再多也不耽誤你犯事,我問你,上次在常州府,你犯了幾條法則和守則?」
潘筠摸了摸鼻子不語。
王費隱哼了一聲,揮手道:「你也去吧,去村裡找一下小十一,把她帶到山上吃頓肉。」
「哦。」
小十一被寄養在王小井家,只是幾個月不見,不僅被養得白白胖胖的,還開朗了許多,差點都不記得潘筠了。
小六子等人在她腦海中的記憶也在不斷消退,再過幾年,她可能就不記得這些哥哥姐姐們了。
她年紀太小了,不記事。
而且,那次差點餓死之後,她醒來就忘記了很多事情。
潘筠知道,人對於自己較為痛苦的記憶,大腦會特意去遺忘,去模糊。
明明應該是很記憶深刻的事情,但就是會沉到記憶深處,即便刻意去翻找,也變得模糊,甚至,直接就找不到。
所以她沒說什麼,只是抱著她上山,一山的人圍著她玩了一陣,一起吃了一頓豐盛的晚飯,又將在吉安縣買的新衣服新鞋子給她,然後就把她扛在肩膀上送到山下去。
潘筠站在山口看她向小井娘奔去,被牽住小手後一蹦一跳,心情也忍不住飛躍起來:「她這樣也不錯。」
王璁:「小師叔,我已經讓商號把小六子他們的畫像帶到外地,還翻了好幾個人販子的窩,目前都沒找到人。」
潘筠聲音低落:「把畫像帶上,商隊所到之處都問一問,能把人找到最好,找不到……」
她頓了頓,到底是自己資助了好久的孩子們,聲音低沉:「再看看吧。」
王璁應下。
他抬頭看了一眼山頂,提議道:「不如請薛韶幫幫忙吧。」
他道:「他叔叔是大理寺少卿,當官的要是認真去找人,還是有很多渠道的,而那些渠道都是我們摸不到的。」
潘筠若有所思:「倒是可以一試。」
對薛韶,潘筠沒什麼不好意思的,她直接就和他說了。
薛韶直接就答應了,這又不是壞事,且打拐也屬於大理寺職責範疇。
「不過你別抱太大希望,去年既有天災,又有人禍,玉山縣亂得很,誰也不知道他們是被人抓去了,還是自賣自身,或是……當時人流量大,怕是很難找到。」
潘筠:「我有心理準備。」
薛韶就給他叔叔寫信。
薛瑄沒想到,薛韶久不給他寫信,突然給他寫了厚厚一包信,開啟,裡面是十張畫像,還有一張薄薄的信紙。
薛瑄將畫像壓住,先看信,一旁的長隨忍不住笑道:「大公子還真像老爺您。」
薛瑄一目十行的掃過,隨口道:「我可沒有他這份心氣,你知道他現在幹什麼去了嗎?」
長隨笑著搖頭。
薛瑄嘆息一聲道:「他到底還是修道去了。」
長隨沒想到,愣了一下後道:「薛太虛這是要帶壞族中子弟啊。」
薛瑄:「各人有各人的緣法,子孫亦各有前程,薛韶不是三歲小兒,這是他自己的選擇,我想,他一定是經過深思熟慮之後的決定。」
「老爺既然理解,為何又如此悵然?」
薛瑄嘆息:「只是人生苦短,我怕他走錯了路,將來再想回頭,會發現時間不夠了。」
他搖了搖頭,苦笑道:「從前總覺得父母管教子女,想的太多,以至攥緊手中的風箏線,反倒使風箏墜地,可現在輪到我,方知,這是不由自主。
明知是不好,不該的,卻還是忍不住去想,去做。知行不一……」
薛瑄搖了搖頭,顯然是對自己失望不已。
長隨有聽沒有懂,決定沉默以對。
他對老爺經常這樣,薛瑄也習慣了。
看完信,就拿過畫像仔細看起來:「天災人禍,人得送到安定繁華的地方出售才能賺大錢,就從京城開始找起吧,以京城為圓心向外尋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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