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很多話,薛韶在大朝會上應對時都提過,只是當時人聲混雜,而大家的關注點更多的在倭國銀礦和江南的風災水患上,他的招安之論只是被談了談就放棄了。
主要是,當時皇帝和朝廷都很有信心,覺得地方不能平叛,讓劉聚領大軍去平叛總沒問題了吧?
結果,劉聚一敗再敗。
此時,薛韶的招安論終於被人看到,不過朝中敢提的大臣不是很多了。
畢竟王振主戰,便是為了避其鋒芒,大家也要苟著。
所以,曹吉祥代替薛韶遞上的招安摺子便很顯眼了,于謙的摺子也同時到達內閣。
皇帝看著案上並排擺著的摺子,沉默不語。
王振一看他便知他動搖了,他垂眸斂住眼中的鋒芒,將一盤點心輕輕地放在皇帝手邊,輕聲道:「陛下,不論是太祖、太宗還是先帝,皆以武稱頌,最忌招安之舉。」
皇帝手指輕點桌面:「可於謙和薛韶所言亦有道理,東南沿海一岸才經歷風災水患,加之海禁之策有變,正是用人用財之時。」
「平叛與這些事並無衝突,甚至很有助益,」王振低聲道:「陛下,江南那群士紳官員陽奉陰違的還少嗎?這次礦工造反背後少不得有他們挑唆,他們私佔銀礦太久,自不願朝廷重開銀礦。
甚至,連倭國的銀礦,他們都不肯放棄,錦衣衛回報,此次搭乘潘筠海船出去的人中不乏當地計程車紳官員,所佔人數比曹吉祥派出去的還多,他們想幹什麼?」
皇帝臉色一沉,拳頭微緊,是啊,他們想幹什麼?
王振見他聽進去了,又道:「倭國銀礦,潘筠已經上貢給朝廷,那就是陛下之物,豈能由這些人染指?依臣看,曹吉祥還是太寬容了,這才去了泉州多長時間,已經能和當地的官員士紳同桌同食,將海船的大半名額讓給他們。」
皇帝皺眉,片刻後搖頭:「曹吉祥為人耿直,他不是那等貪財好逸之人,恐怕是不得為之。」
皇帝嘆息道:「戶部的王質去江南快一年了吧?」
「是,內閣收到了他的摺子,他與于謙一樣,亦是主和。」王振疑惑道:「甚是驚奇,不論是王質、于謙還是薛韶,在京中為官時手段強硬,可怎麼去了江南,各個都溫柔似水了?
都說江南是溫柔鄉,從前臣還不覺得,今日細想,還真是名不虛傳。」
皇帝垂眸思考。
王振停了停後繼續道:「陛下,正是那些人太過不聽話,這場仗才要打,便如我們不得不打麓川之戰一樣。
不論是江南計程車族,還是西南的蠻族,皆畏威不畏德,就需要靠打才能讓他們記住教訓!」
皇帝想到自己每每有新政,朝中大臣皆要反對,尤其是對江南的改革,遲遲不能推行。
他想重開銀礦都要商量個兩三年才能成形。
想到此處,他便覺得王振說的很有道理,當即把于謙和薛韶的摺子迭在一起丟到一旁:「陳懋既然領軍南下了,便等著他的戰績吧。」
王振嘴角上翹,低頭應了一聲是。
曹吉祥想借此立功回京,想都不想,薛韶比曹吉祥還可惡,王振更不想在京城看見他。
好不容易才把他們叔侄兩個都排擠出京……
「朕想了一下,若開海禁,朝中怕是要動盪一陣,將薛瑄叫回來吧,依舊命其擔任大理寺少卿,有他鎮著,紛爭或許能少些。」
王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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