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來的是一個老婦人帶著一個年輕的兒媳,一進門,一抬頭,便道:「山神爺顯得越發慈悲了。」
然後一撲通跪在地上,抬手就抹眼淚。
坐在門邊的潘筠嚇了一跳,整個人都往上蹦了半寸。
見她只是拉著兒媳跪在地上哭,她就起身將蒲團往她膝前放:「老人家,地上涼,你有什麼傷心事只管和我說,我便是不能替你解決,也可稍解心中鬱結。」
老婦人抬起頭來,看到是潘筠,就抓緊了她的手:「廟祝上學回來了。」
她抹了抹眼淚,把蒲團推給兒媳婦,然後緊抓著潘筠的手道:「還請廟祝替我問一問山神,我這兒媳婦是守好,還是放歸好?」
這話沒頭沒尾,一般人可能都聽不懂。
但潘筠目光從她們的臉上和頭上掃過,見婆媳兩個皆著素衣,眼睛紅腫,面色哀慼,年輕兒媳的頭上還帶著一朵白色的小花,便知道她的問題了。
潘筠仔細看了看兒媳的臉色,見她面色冷漠,一身乖巧,但眼底隱有死志,再一看老婦人眼中的悲傷和愧惜,她就知道,她疼惜兒媳婦。
這世上最難得的就是被愛,尤其是沒有血緣的被愛。
這世上多少父母尚且沒有愛護子女的心和能力,何況婆媳?
潘筠一把拉住年輕兒媳的手,將她的手和老婦人的手合在一起,輕聲道:「你們婆媳的緣分未盡,善人既然心疼小善人,為何不把她留在身邊多照顧幾年?」
老婦人扭頭看了一眼兒媳,抱著她痛哭起來。
一直安靜冷漠的年輕兒媳好像被觸及開關,回抱婆母,也痛哭起來。
潘筠輕輕的拍打倆人的後背,以示安撫。
……
潘筠接過婆媳倆人的香插在香爐上。
老婦人推了推兒媳婦,讓她出去外面等著,自己拿出一把銅錢要塞給潘筠。
潘筠笑著接過,然後轉手遞給她兩張平安符:「善人和小善人一人一個,可保你們平安順遂。」
老婦人還有些忐忑,抹了抹眼淚道:「廟祝,我兒媳婦今年才二十,讓她守節……這輩子還那麼長,我心裡有愧啊。可我親家那邊給她找的那些鰥夫實在不怎麼樣,我又怕她歸寧後過得不好……」
潘筠道:「善人既然知道他們會對小善人不好,何必執著讓她歸寧呢?
我看她與夫君的感情好,已有死志,現在還有老善人您牽著,她才能活在世上,一旦離了您,只怕……」
老婦人臉色一變,咬著嘴唇半晌才道:「我知道了,作孽,真是作孽,一定是他們揹著我跟她念道,想要逼死她要牌坊,呸!一群生孩子沒屁眼的狗東西,自家男人沒本事,就想用我兒媳的命去爭名奪利……」
說完頓時覺得不好,立刻看向潘筠。
潘筠目光溫和,好似沒聽見,她拉著老婦人的手,眨眨眼道:「善人,你們現在是婆媳的緣分,緣分總是會變的,時日長了,婆媳變成母女,到時候她若願意,您給自己女兒招個贅婿也可。」
老婦人張大了嘴巴:「什麼?」
潘筠就指了指山上,道:「您有困難只管來找山神廟求神,找我大師兄解惑,我大師兄很是厲害的。」
山上的王費隱打了一個大大的噴嚏。
王費隱:「定是有人在想念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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