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士奇見狀,不由失望,慢悠悠坐回椅子上,「諸公都是朝廷棟樑,萬民矚目,社稷寄身,可不要忘了百姓為重啊。」
見他們都低著頭不說話,楊士奇就輕輕揮手,嘆息道:「天色已晚,諸位回吧。」
在座的起身,與楊士奇作揖後有序退出去。
潘筠眉頭緊皺,正想著一會兒下去要怎麼說服楊士奇呢,楊溥去而復返。
潘筠一看,興致起來,又抽了一塊瓦片,整個人趴在屋頂上,半個腦袋都要探進屋裡了。
她的圓頭圓腦袋把空隙遮得嚴嚴實實,一絲月光都沒洩進去,也因此,屋裡的倆人都沒發現他們頭上有半個腦袋探進來,正目光炯炯地看著他們。
楊士奇似乎料到他會回來,提起茶壺親自給他倒了一杯茶。
楊溥接過茶杯,輕抿一口,嘆氣道:「你願意交權,我也不貪權勢,陛下為何要扶持一個王振與我們打對臺?」
楊士奇眼中閃過悲傷和憂慮:「陛下做過錯事,偏又驕傲,在朝中沒有威望,你看滿朝文武,有多少個對陛下心悅誠服?」
楊溥:「非大亂之時,威望是要時間累積的,現如今朝堂安定,陛下只需守成,守成之君沉穩,他只要靜待便可……」
楊士奇抬手打斷他的話,反問道:「那我問你,江南銀礦和沿海走私兩件事,陛下當不當查,朝廷當不當改制?」
楊溥沉默片刻後道:「該!」
他起身原地轉圈圈,沉默許久,猛地轉身道:「但不該扶持王振,與江南士紳、官僚、宗室打擂臺。律法在,他是皇帝,為何不能只針對事情而行?」
「若天下人都如你這般想,便無黨爭耳,」楊士奇道:「黨爭,究其根本,不就是對人不對事嗎?」
楊溥氣惱的坐到椅子上,臉色漲紅,「你不知道,前幾日薛韶問到我臉上,我有多羞愧,偏,偏又不得開口,唉,唉,羞煞我也!」
楊士奇見他連拍三下椅手,連忙道:「輕些,別把我的椅子打壞了。」
楊溥一聽,更是氣惱的狠狠一拍,嘶的一聲,倒把自己給拍疼了。
楊士奇不由一樂,心情倒是輕快了些,「薛韶,是薛瑄之侄嗎?」
「是,」楊溥道:「狀元之才,卻只得了一個二甲傳臚。幸而那天晚上陛下在觀星臺站了一夜想通了,不然他怕是要落榜下獄。」
楊士奇就笑道:「所以說,我們這位陛下還是可圈可點,你呀,不要過於苛責。」
話題重新迴歸沉重,楊溥沉默不語。
楊士奇勸他道:「我們垂垂老矣,而陛下還年輕,我們在他這個年紀,也不周全,你與其苛責陛下,不如勸他們退一步。
陛下好,天下百姓好,他們也才能好呀。」
楊溥:「我哪裡沒勸過,但勸不動啊。已經吃進嘴裡的鴨子,他們怎麼可能吐出來?」
屋頂上的潘筠急死了,見他們談了半天還在這裡打轉,不由道:「他們不願意,就伸手把鴨子拽出來,再不行,把腦袋砍了,把鴨子從脖子裡,從肚子裡掏出來!」
楊士奇和楊溥兩個老人家臉色齊齊一沉,「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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