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九章 事發

老朱時期,驛站和急遞鋪的民間信件傳遞大幅度減少,基本上只做朝廷的信件傳遞。

可從永樂朝開始,這種情況就有所改善,驛站和急遞鋪也開始接民間信件和包裹,到這一朝,更是擴張到了前宋的規模。

驛站在這一行業有天然的優勢。

老朱為了能夠及時收到各地衙門的公文和信件,方便軍情傳遞,急遞鋪根據各地情況不同,每十里、十五里和二十五里設一鋪。

這個鋪展密度,是任何民信局都比不上的。

潘筠在三清山時,要給大同的父兄寫信,不也只能通過急遞鋪嗎?

因為大集上只有急遞鋪。

而這些信件傳遞,都要依靠驛站的鋪兵,除了個別緊急的軍情信件,朝廷的機密信件外,基本上由地方上的役丁充作鋪兵來完成。

而役丁服役,意味著他們沒有工資,只有基本的食宿,要是像這位鋪兵大哥一樣,服役三個月後又被罰役三月,不僅錯過了春播,還錯過了夏收,連家庭收入都保證不了,怎麼養家?

之所以改口叫他大哥,是因為他說他才二十六歲。

看著他皺在一起的眼角,兩鬢霜白的頭髮,潘筠心裡有些堵,他就比王璁大幾歲,看上去卻比王費隱年紀還大。

潘筠扭頭和妙真道:「讓牛跑快點。」

妙真應下,抽了一鞭子,讓牛朝縣城快速跑起來。

車直接到縣衙,鋪兵連忙抱著懷裡的背包下車,卻也不敢把兩個大包裹留在牛車上。

「不是信不過道長,而是這是規矩。」

潘筠知道,他一定是在這上面吃過虧,所以哪怕遇到再好的人也不敢不守規矩。

潘筠點頭,幫著他把擔子扶到肩膀上,然後不動聲色的在他腰間塞了兩張疊好的黃符。

男子挑著擔,揹著背包走進縣衙。

背包裡的東西就是縣衙的公文。

接收公文的文書看到他就眉頭一皺,喝道:「怎麼此時才來?你足足遲了兩個時辰。」

男子弓著腰道歉,解釋道:「前幾日下的雪化了,路上難行,我昨日摔了幾跤,夜間露宿,也怕地上的水溼了公文,所以……」

「我不聽這些,這已經不是你第一次送遲,縣令幾次開恩,你越發得臉了,也就最近沒有緊急公務,要是有急務,耽誤下來,你一條命也難賠。」

男子幾乎落淚,哀求道:「大人再給我一次機會吧,實不是故意的,運送信件本是輪班,但我已經連續三個月送信……」

「那是你們驛站的事,我們縣衙不管這些事,你要不想送信,去和你們鋪司說去。」文書扭頭和旁邊的人道:「按律當打他五板子,你帶他下去吧。」

男子不敢辯解,跟著差役下去打板子。

這種事他已經熟悉,擦了擦眼角的淚就去院子的長凳上趴下。

孫桂生急匆匆從他身邊經過,見狀一頓,腳步一轉就攔住拿著大杖過來的孟大東,「孟哥,這杖我來打吧。」

孟大東皺眉,「怎麼,你沒事做了?」

孫桂生捲起袖子道:「這不是在外頭受了氣沒處撒嗎,正好讓我去去火氣。」

孟大東一聽眉目散開,笑道:「行啊,這差事就給你了,好好打,這老東西不長記性,就給送幾個月的公文,這都遲幾次了?」

孫桂生應下,接過大杖就站到男子身邊,核對資訊道:「蘇大山,南坡村人,沒錯吧?」

「沒錯,沒錯。」

孫桂生:「失職,罰五杖,罪名也沒錯吧?」

蘇大山:「沒錯。」

孫桂生就道:「好,現在開始行刑。」

孫桂生猛地抬起大杖,狠狠地往下一拍,啪的一聲巨響,但蘇大山一愣。

孫桂生也一愣,狠狠地瞪了蘇大山一眼,蘇大山反應過來,嗷的一聲慘叫起來。

本往這邊走了兩步的孟大東停下腳步,繼續歪靠著看熱鬧,見孫桂生是高高舉起,狠狠落下,但每次都臨到頭洩力,且拍在對方肉最多的屁股上,不由的冷笑一聲。

論打板子,全縣衙他稱第二,沒人敢稱第一,還在他眼皮子底下耍聰明。

孫桂生說要去火氣,但每一板都避開了蘇大山的要害處,這是看不上他行刑的手段了。

不過,孫桂生得縣令看重,孟大東沒打算點破。

孫桂生打完五杖,就把大杖遞給孟大東,笑道:「孟哥,麻煩你了。」

孟大東皮笑肉不笑的接過,「不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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