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拉雷德雪山地底,在應沉臨提出15分鐘需求的時候,周圍機甲師陷入沉默。
外邊的環境有多惡劣,所有人都看得清楚,在這樣的情況下進行維修,無非就是拿自己的命在開玩笑。
遊溯的聲音沉了幾分:「應沉臨,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我知道,沒有把握我不會說。」應沉臨從儲存倉裡拿出了一條大型的管道,兩端有自動應變的橋介面,「15分鐘,我可以修改他的程式,現在沒有別的辦法不是嗎?金鑰來了嗎?」
隱匿小心翼翼地看著應沉臨:「來了,但是你沒必要——」
之前能源搶奪的競爭雙方都沒留手,就算應沉臨答應把受損機甲帶出去,也不用做到這個程度。
「那給我。」應沉臨道:「沒時間了。」
隱匿咬咬牙,把金鑰給了出去。
拿到金鑰的時候,應沉臨把所有資訊匯入到自己隨身攜帶的光腦。
這時候,機甲淵手上的大型管道與槍炮背部的管口連線,兩臺機甲之間的橋接線連線,特殊的橋接管道不是普通細小的能源線,這種能源管道內部可流通的空間更寬廣,在剝割開後內部有能容納人體通過的狹小空間,此時此刻該特殊橋接管道一邊連線在機甲背部露出來的管口,另一端連線在了機甲淵身上。
這種能源管道有特殊保護,能隔離部分汙染跟氣溫,是在現有環境裡來說相對穩定的內部環境。
眾人這才知道應沉臨所說的有把握不暴露是哪種不暴露。
趙樂傑反應過來,「該不會是想讓這條管道里過去吧!?」
愛麗絲看到那條巨大的橋接管道,眼裡流露出幾分意外,「這麼寬的管道。」
白旭言微微皺眉:「為什麼這種管道你們也帶了?」
「好像是帶了這東西。」季青鋒忽然想起來什麼時候見過這玩意,「好像是跟劉處長借一套大容量的儲存裝置裡就有這個東西,這好像最大的管徑,用來抽能源的,我們本來不想帶的,這東西佔包。」
趙樂傑:「那你們怎麼又帶了!」
「沉臨說這地方管理局都廢棄了,能源倉裡說不定還有能源,說不定能用上呢。」季青鋒道:「那當然是帶著抽能源更快啊,就我們機甲那幾根小小的能源線,要抽到猴年馬月哦,本來時間就緊張。」
聞亦看著這條管道,沉默後道:「這種管徑,你們是奔著抽空能源倉來的?」
季青鋒委屈道:「你怎麼能這樣想我們?」
曙光星系其他人:「……」
在眾人討論的時候,兩邊機甲的管道已經自動對接完畢,特殊能源的管口有矯正對接的功能,在對接成功形成了絕對的密封環境。
「15分鐘。」遊溯皺著眉,提醒道:「15分鐘時間到,你馬上出來。」
「我知道。」應沉臨從淵駕駛艙內部開啟某塊內部夾板的時候,淵的右半身能源已經完全切斷,進入就是一個完全無氧的維修管道環境。
他從隨時攜帶儲存器裡的維修包中找出氧氣面罩,戴上面罩後從跳入正在執行的機甲內部管道,冰冷的溫度瞬間襲來,刺骨的寒冷侵蝕著他的皮膚。
外部環境的低溫已經影響到了機甲內部了,不過還在作戰服能抵禦的寒冷範圍。應沉臨沒有猶豫,利用特殊工具開啟淵內部連線的管道,一路滑到了維修的管口位置。
機甲淵懸飛在高處,使得整個管道與槍炮的位置有上下的高度差,應沉臨一進入能源管道,就順著能源管道往下滑,管徑對於成年人來說還算狹小,應沉臨的體型較小且靈活,在裡面的通行還算順暢。
季青鋒捏了把汗,他們在外邊根本看不到管道內部的變化,「垚寶,你手別抖啊!」
林垚手很穩,他將槍炮緊緊抓著,「我不動!」
斯拉雷德地底,所有人都不敢出聲打擾對方,在淵進入自動程式的時候,其他人自發地圍成一個保護圈,給正中央進行工作的維修師提供最安穩的環境。
高度差帶來的下滑力很大,應沉臨在即將抵達管口的時候用腳剎住了下滑力,整個人撞在了管壁上,發出了輕微的聲音。
應沉臨勉強開啟了隨身攜帶的光源,抬頭就看到了槍炮封死的管道口,從外部進入機甲內部沒那麼容易移動,在沒有埋入特殊修理管道的情況下,機甲內部到處都是零件跟金屬神經,對於人體來說出入困難,得虧現在機甲只有一小部分處於執行狀態,不然在機甲全通能源的狀況下,他根本沒辦法在這個地方移動。
他的腳抵在管道口的位置,手中的機械鉗找到了零件卡口,強行拆卸管道口。
外部,遊溯皺眉地看了眼與槍炮管道連線的位置。
聞亦在高處注意到管道細微的搖晃,「好像是到了。」
統戰頻道里,所有人在得知曙光維修師以大型能源管道做橋接進入對方機甲的時候不由得捏了把汗,維修師大多數時候都是在安全的維修室環境裡進行維修,就算是高難度的操作,也有智慧機械輔助操作。
通過機甲內部環境進入管道,能源管道在一般情況下為了避免能源受氣溫跟汙染的影響,所用的材料確實能抵抗這樣惡劣的環境,可誰能想到居然有維修師帶了這麼大管徑的特殊能源管,還通過這個能源管進入對方的機甲。
像這樣在高汙染區域裡通過特殊管道進入機甲的操作,難度大,危險性高,聞所未聞。
頻道里已經共享了維修師搭建的現場建模圖,將機甲淵跟槍炮之間的橋接情況通過圖示的情況展示出來,各個團隊的維修師聲音此起彼伏,都在討論這個操作的難度跟時間。
「對維修師要求太高了。」
「他進入的是一個陌生機甲的內部,零件跟金屬神經的走向都是我們剛剛發給他的。」
「這麼短時間,通過管道進去,15分鐘可能連駕駛艙的方位都難找到。」
維修師道:「給金鑰的時候,我給了最短路徑圖,圖示不確定他能不能實操找到位置。」
曙光眾人也看到那個構造出來的演示圖,在看到複雜的機甲內部構造時,哪怕是最短路徑,裡面也是彎彎繞繞的金屬神經,他們的心提了起來。
「有那條管道,不也沒辦法進入駕駛艙嗎?」江思淼在kid待久了,在看到圖示上標註的位置在駕駛艙正後方時,他提問道:「在那個地方不是不能撬開駕駛艙嗎?」
「不是所有維修師進行機甲維修都要對機甲進行破壞。」沈星棠皺著眉,目光緊緊盯著受損機甲座標,道:「對受損機甲進行破壞,撬開駕駛艙的操作不可逆,一般都是在要緊急救援機甲師,或者是受損到無法正常開始情況下才會撬開。」
在野外撬開駕駛艙,根本沒有還原工具,撬開駕駛艙只會加速內部機甲師的環境惡化。
張哥問:「你說不能在野外撬開駕駛艙,那他是——」
沈星棠簡單解釋應沉臨的目的,「利用那條管道連線兩邊,通過維修口進入駕駛艙後方,駕駛艙後方有外部程式臺,不算完全進入駕駛艙,他大概是想從那個位置對程式進行修改,所以需要槍炮的機甲金鑰。」
「不能撬開駕駛艙……」黑鴉負責人道:「那sink是怎麼離開機甲淵的,他該不會把機甲淵內部撬了條路出來吧?」
「他確實沒辦法離開淵,他通過的不是常規的路徑進入管道,而是淵內部的維修管道。」沈星棠捏了捏眉心,「槍炮的運氣不差,多虧他遇到的是我們kid的維修師,這換成誰的,換成別的維修師,也沒辦法在那樣的環境下修改程式。」
其他人只是從演示圖看到操作路徑,只有維修師才知道這樣操作有多驚險,不然統戰裡的維修師也不會吵那麼兇。
沈星棠知道應沉臨是通過怎樣的環境離開機甲進入管道的,多半就是預埋在機甲淵體內的那條維修管道,在那樣的情況下,無論是誰直接暴露在環境都是找死,最優的辦法就是通過機甲內部管道進入對付機甲內部,內部管道使用的材質與駕駛艙的材質差不多,具有一定的抵抗性。
淵沒完全改裝好,預留那條管道是為了方便放小型器械跟機器人預留的管道,成人通行有點困難,但不是不能走,現在反倒成了應沉臨解救機甲師的唯一途經。
所有人都看不到現場的情況,他們只能通過演示來模擬那個危險環境,越是模擬,智慧系統報出來的成功機率越低。到後面其他維修師都沒說話了,知道實現困難,他們在外部束手無策,只能看著那個年輕的維修師冒險。
黑鴉負責人內心忐忑,道:「能救嗎?」
「危險很大。」沈星棠知道她現在阻止應沉臨根本沒用,對方提出要金鑰的時候,現場的人估計已經阻止了一次,她頭疼地說道:「時間足夠的情況下沒問題,可偏偏在那種環境,存在顛簸,到處都是汙染物——」
機甲不穩晃一下,汙染物偷襲撞一下……這些看似對機甲沒有損失的操作,可對於在無數金屬神經跟零件中間的維修師來說,輕微的碰撞,他都要用身體安全去抵。
沒辦法,現在只能全權交給現場的維修師,以及給維修師創造安穩環境的機甲師。
斯拉雷德地底,湧來的汙染物越來越多,四面八方地朝著中間部分突進。
15分鐘的時間放在平時很快,可在這個時候對於周圍的機甲師來說,每一秒都不能掉以輕心。
正在挖掘通道的槍炮機甲師下來了兩臺,分別在高處鎮守著左右兩邊,兩臺坦克退後了半步,將防禦罩的能源開到最大,聯合罩住空中一高一低兩臺機甲。
在外部作戰的時候,應沉臨已經從槍炮撬開的維修口進入到了機體內部,他邊撥開金屬神經,邊用探測儀檢測通電的情況,好在這個機甲的能源消耗非常極限,內部根本沒有殘餘能源,對於應沉臨來說是一個好訊息。
發來的路徑圖幫了大忙,應沉臨回憶著背下來的路徑圖,通過微弱的光源在金屬神經中移動,他一手拽著金屬神經,作戰靴踩在夾縫的零件處,一躍跳到更高的地方。
後方的維修口,是提供給維修師對機甲中上部位進行維修的接入口,很少會在汙染區內對這個口進行開啟,但這個位置離駕駛艙最近,能節省大量的神經。
不用破壞駕駛艙,只要移動到駕駛艙的後方程式藉口,就能輸入外部金鑰進行修改。
撬開第一層保護後,應沉臨進入了充滿金屬神經的內部,他的作戰服上沾滿了大量機甲內部的潤滑液,氧氣面罩上也糊得全部都是,他儘量避免觸碰別的東西,循著腦中的路徑圖,抓著好幾個背部的零件板找到了駕駛艙正後方程式載體的所在位置。
15分鐘,應沉臨通過管道進入機甲後部的時候,已經用去了3分鐘時間,抵達對方駕駛艙後方用了2分鐘時間,已經剩下10分鐘了。
外部,其他機甲師著力於保護中間位置,在應沉臨離開淵開始,他們就已經進入作戰狀態,他們必須確保機體能在安全的環境下懸浮著,不能產生顛簸,否則處於機甲後方的應沉臨就會面臨生命危險。
戚司城注意到任務系統上的變化,「星盟任務系統釋出緊急撤離了,斯拉雷德正在封閉,情況好像不太對勁。」
「撤退只有一個原因,任務嚴重程度危及大量機甲師安全。」白旭言接著道:「這麼雷厲風行的風格,應該是星盟任務的總指揮衛長陽來了,他這個人很警惕,一般他說撤離的時候,事情嚴重程度已經超出70%預估了。」
時間不多了,他們從在這個地方出去估計還得兩個小時時間,其他人能安全撤離,他們說不定。
就在這個時候,被林垚撐著的槍炮身上的藍色光罩消失了,這一幕落在其他人眼裡,所有人瞬間緊張起來,季青鋒忍不住罵了句髒話:「靠,就不能多撐一會嗎!這不就15分鐘都不到了嗎!」
「能源開始消失了。」遊溯通過外部喇叭擴音告訴應沉臨,他冷聲道:「你還有7分鐘時間,時間不夠,你得馬上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