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產……?應沉臨的神色有些怔然,他正想伸手去碰的時候,沈星棠已經先一步把資料板遞給他。
軍制資料板一碰就提醒著輸入許可權密碼,應沉臨看到這個熟悉的密碼體系,與在c-147基站裡看到的許可權密碼的一模一樣。
沈星棠:「怎麼了?」
「沒。」應沉臨把計算後的許可權密碼輸入,彈出來的是一份詳細的遺產清單,在清單的正前方寫著應陵風的名字,他默默唸著這個名字,覺得名字有點熟悉似乎聽爺爺說過,又覺得這個名字過分遙遠。
遺產清單上列出來的是屬於應陵風的資產,包括他留存在邊境軍銀行裡的所有資產,還有一些暫時不能兌換的異能晶資源等。
聽到應沉臨念出這個名字,沈星棠稍稍一頓,解釋道:「應陵風曾經是曙光星系邊境軍特殊部隊的領隊,你記得這次陸中校帶領的隊伍嗎?應少將曾經是他們的上司……」
話剛說完,病房門口處傳來提示音,沈星棠幾步走過去開門。
應沉臨的視線隨之看了過去,見沈星棠一開門就看到一個年邁的老者,直到老者開口的時候,他才注意到對方的聲音有點熟悉,「老先生?」
丘老把帶來的東西遞給了沈星棠,拄著柺杖走了進來,「孩子,身體好點了嗎?」
「好多了。」應沉臨如實道:「謝謝關心。」
沈星棠看到這裡,默不作聲地從病房裡撤了出去,把病房的空間留給應沉臨跟丘老。丘老關注著男生的精神狀況,確定對方狀態良好,才拄拐走到他醫療艙的旁邊,「資料板上的密碼會解嗎?」
「會,我爺爺教過。」應沉臨看著他。
丘老年紀已經很大了,聽到應沉臨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的神色浮現幾分懷念的情緒,「他還是這樣,很喜歡把知道的東西都教給別人,以前在研究所的時候,他一直很喜歡的教人,有時候我覺得他比我更適合教學生,但松山很少收學生。」
應沉臨拿著遺產的資料板,「這是怎麼回事?」
「應松山是你爺爺。」丘老見到應沉臨的茫然的模樣,很有耐心地解釋道:「遺產清單上寫著的應陵風是你的父親,特殊部隊應少將,而你的母親叫師雪君,曾是c-147基站的首席研究員。你爺爺跟你說過這些嗎?」
「可能說過,但我沒有印象了。」應沉臨看著遺產清單上的名字,三個字裡的熟悉感很淡。
醫療艙裡的男生微微垂目,一雙眼睛停在資料板上,帶著幾分茫然,又像是透過資料板在看什麼。
「那是你父親犧牲後在邊境軍裡留下的所有遺產,被你父親曾經的戰友,現如今第一星域總軍特殊部隊主負責人林中將代為保管,本來應該在當年就交還你的爺爺應松山,只是你爺爺不辭而別,我們最後也沒把這東西交還給他。」丘老小心詢問道:「孩子你想知道20年前的事嗎?」
「您能告訴我嗎?」應沉臨問。
「你應該知情。」
丘老看著這樣的應沉臨,從他的側臉上隱隱約約看到了幾分年輕時應陵風的模樣,只是應沉臨長相沒有像應少將那麼鋒利,反倒是更像他的母親師雪君,尤其是一雙眼睛,與師雪君一模一樣。
20年前科里亞禁區汙染物發生異變後,處於c-147基站內所有研究員被困,駐紮的邊境軍計程車兵艱難抵抗許久,也沒能解決那隻從邊境汙染區逃竄而來的汙染物火。應松山向上級遞交緊急報告,曙光邊境軍派來了特殊部隊的精銳,整整耗時兩天才將那隻汙染物火擊殺。
而在那時候,基站防禦系統已經在多次遭受汙染物火的攻擊下出現耗損的狀態,誰也沒預料到在汙染物火之後迎來了一波汙染物暴|動,那場暴|動的規模又大又猛,打得所有人措手不及,甚至伏擊了當時準備撤離的研究員小隊,導致了第一批外撤的研究員喪生。
遭受到大量汙染物襲擊,基站內部的訊號無法傳送給科里亞管理總局,地基設施被汙染物沖垮,錯過第一時間的求援。最後是應少將殺出一條血路,給基站人員的撤離以及後來人員支援開路,才讓當時局面有了一線生機。
暴|動持續了整整三個月,犧牲了大量人員,基站防禦系統的耗損,才引起後來的基站內部震動問題,使得廢棄汙染物武器的組織殘液流入了武器存放室。這也是應松山後悔的事情之一,如果在最開始發生暴|亂的時候,他能第一時間去處理武器問題,這個融組武器也不會拖住邊境軍整整20年。
「我們知道那件事不能怪你爺爺,當時他作為基站站長,優先的責任就是保護所有的研究員,他沒有讓研究冒險去處理研究成果,而是第一時間讓研究員前往基站內的特殊保護室內等候後續的救援。」丘老回憶起當時應松山擋在所有人面前的模樣,「因為基站出事,當年在邊境軍聯絡到他的時候,他自責卸任。」
應沉臨問:「基站是……」
「c-147基站是你爺爺的心血,最開始的設計是他,最後得知無法撤離融組武器設計遮蔽系統的也是他。」丘老看著資料板,「這套許可權演算法是他的演算法,他很喜歡用,也用了很多年。」
應沉臨低頭,面前應陵風三個字赫然在目,問:「我父親他當年沒有離開科里亞嗎?」
丘老搖了搖頭,斟酌之後他鄭重道:「你父親是個令人敬佩的軍人,到最後他也在鎮守在暴|亂的第一線。」
在丘老說完這些話後,應沉臨罕見沒有再開口。
似乎過了很長一段時間,又好像只是過去短短幾分鐘,應沉臨才問起了師雪君,「我母親也死在科里亞禁區了嗎?」
「當時所有研究員從基站撤離之後,你母親師雪君受到汙染物間接感染,在治療的檢查中我們才知道那時候她已經有五個月身孕了。」
丘老回想起當時的狀況,「為了保住你母親和你,醫療人員進行了很長時間的努力,你母親擔心間接感染影響到你,在術中提出了胚胎隔離培養。她自身的體質只有b級,經歷了多場手術,你從培養艙出生的時候她還抱過你。」
「她是死在你出生幾周之後的某天夜晚,毫無徵兆的感染惡化,是一場突如其來的基因病,導致全身的身體細胞崩潰。她自身也是個汙染物研究者,知道那樣的情況已經無法迴轉,臨走前將你託付給你的爺爺應松山。」
丘老繼續道:「之後你爺爺完成遮蔽系統的設計,帶著你離開了邊境軍,了無音訊數年……松山大概不想再看到親人犧牲了,想看著你平安長大。」
三個人的故事,對於應沉臨來說就好像是相隔兩輩子,他對爺爺的記憶只有上輩子幼年時那短暫相處時光,從他記事到爺爺離開,他有一個短暫又快樂的童年。對父母的記憶更少,爺爺光腦裡的短暫影像,老房子裡特意列印出來的老式相片……老實說應沉臨完全不記得了,只記得自己看過,卻不記得那個影像是什麼。
就如爺爺的突然離開,所有記憶好像隨著時間從他的大腦裡剝離。
所以現如今一次聯合清剿任務,讓他意外地得知了當年的事情,好像所有事情在他阻止黑洞的時候就如同蝴蝶煽動走到了另外的走向。
應沉臨的腦子鬧鬨鬨的,連著自己什麼時候睡過去都不知道。
丘老替他調好了病房內的溫度,等到應沉臨睡熟了,才把他手中的資料板拿開,放在了旁邊的桌子上。
在病房外等著的沈星棠已經走了進來,她朝著丘老微微頷首,「之後我來照顧他,您不是還有工作嗎?」
「有任何情況跟我說。」丘老看著熟睡的應沉臨,「我明天再來看他。」
沈星棠送人離開之後,見到做完身體檢查回來的kid的眾人,考慮到應沉臨剛剛睡過去,她只好又把人趕走。等人走完了,才注意到遊溯還沒走開,而是隔著病房外的特殊探視玻璃,見到房間裡的擺設。
「有人來過了吧?」遊溯道。
沈星棠道:「丘老不久前來看他,說了點話。」
「還能說話。」遊溯收回目光,「看起來精神還可以。」
沈星棠早就習慣遊溯這說話欠打的語氣,「林中將昨天也來了一次。」
遊溯聽到林中將,臉上表情沒什麼變化,「第一總軍的位置就在隔壁不遠,他會來不奇怪。」
「你跟他是有什麼深仇大恨嗎?為什麼這麼不待見他。」沈星棠不明白遊溯態度。
遊溯:「沒有。」
沈星棠瞥了他一眼,「你知道你現在算什麼?像是個沒過叛逆期的彆扭小孩。」
「叛逆期?」遊溯聽到這個形容輕笑一聲,他的餘光忽然注意到什麼,隨口道:「你該擔心的不是我,有的小孩比我叛逆。」
沈星棠:「……」
-
房間內安靜了下來,只剩下男生平穩的呼吸聲。
應沉臨分不清是術後的疲憊還是別的原因,夢裡好像有些影像復現了出來,他感覺自己被一雙溫暖的手抱著,又好像看到漫天大火裡某臺機甲斬殺汙染物的英姿,老房子裡坐在實驗操作檯的爺爺……混雜的記憶交匯在一起,地底空間的轟炸聲跟嗡嗡的電流聲,到最後是他在遊溯駕駛艙裡時從對方胸腔裡聽到咚咚咚的心跳聲。
他分不清這些是夢還是真實,但等他清醒的時候,最開始的那種渾噩感已經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