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分店確定了自助餐為主的經營策略後,終於正式步入正軌,銷售額開始實現穩定上漲。
而師雁行本人也好像重新回到了以前那種窩在店內忙碌的日子。
江茴怕她累壞了,又提起僱掌勺的事兒。
「三妹她們畢竟還不能獨當一面,要不要僱個掌勺?」
「我倒很看好她們的潛力,多練練就好了。」師雁行就笑,「至於僱人,又不是沒試過。」
江茴想起來之前那些人的嘴臉,張了張嘴,「是我昏了頭。」
師雁行從一開始就想僱掌勺,自己出去闖天下,奈何周開幫忙介紹過幾個,都不盡如人意。
來人大多看她是個年輕姑娘,便忍不住要輕視拿捏。
要麼本事沒多大,架子卻擺得比天高,要麼竟有臉獅子大開口,「甭說月錢,生分了,我只要兩成乾股。」
兩成乾股?
別說師雁行,當時周開都被這廝的異想天開氣笑。
若是半死不活的餐館等著掌勺來救命,沒得說,別說兩成乾股,就是利潤對半開也應該。
但現在瞎子都能看出師家好味的生意多紅火,你上來就要乾股,多大臉?
沒得說,周開當場攆人,又轉過來給師雁行賠不是。
古代僱傭掌勺和現代僱傭大廚完全是兩碼事,真實際操作起來才能體會到箇中艱辛。
頭一個,現代社會各種菜譜橫行,海內外烹飪學校流水線式提供廚師大軍,預備人才充足。
而除了各家秘方,一般連鎖店都沒太多獨門秘籍,就看個人技術,過關了直接談合同就好。
但古代人特別喜歡敝帚自珍,誰家有個菜譜都藏藏掖掖,一般一個大廚幾道菜就夠養活幾輩人了。
就好比鄭家的趙大廚,拿手好戲就是紅燒,多少年了一招鮮吃遍天……
偏鄭義還不嫌棄!
可偏偏師雁行店裡的絕大多數菜品都是外頭,至少是本地沒有的,從外面僱掌勺,實際上是他們佔了便宜,瞬間顛倒了主僕關係。
真要說起來,那些人合該捧著銀子上門求師雁行教學!
次一個,這年月沒什麼行業保密和限制條款,那些人只要不是打定了主意賣身為奴,完全可以合同一到期就揣著到手的秘方溜號。
只要他們願意,甚至可以立刻在師家好味對面開一家打擂臺。
偏現有的律法還不能拿他們怎麼樣。
教?有風險。
不教?白花錢。
為他人作嫁衣裳什麼的,絕對不是師雁行的作風。
是戰戰兢兢僱傭外來的廚子,忍痛將自己的商業機密都抖出去,幾年後忍氣吞聲看他遠走高飛?
還是暫且勞累幾年,用心培養自己的人?
碰壁幾次後,師雁行不再猶豫,轉頭開始培養三妹等人。
這些女孩子當初籤的都是死契,基本不用擔心她們會背叛,更不會輕易跟師雁行唱反調,這就把最大的後顧之憂解決了。
廚藝需要長期打磨,三妹等人年紀尚小,腦子好不好使暫且不提,首先體力就跟不上,無法單獨挑大樑。
師雁行就將烹飪幾套程式拆開,根據個人特質分派任務:
你專門練切菜,你專門學調味,你專門看火候,然後組團運作。
師雁行就不信了,三個臭皮匠,還頂不上半個諸葛亮?
被賣過的女孩兒格外早熟,也比常人更懂得珍惜機會,三妹等人被從磨粉的崗位上提拔起來之後,幾乎就開啟了玩命兒模式。
各種私下練習自不必說,平時師雁行做菜也都圍著觀摩,不懂就問。
如今幾個月下來,也很像模像樣。
師雁行估摸著,等轉過年來,這套班子基本就能脫離自己運作了。
等姑娘們再大一點,生理成熟一點,能承受得住更繁重的學習和勞作了,再讓切菜的學調味,調味的學火候……漸漸向可以獨自挑大樑的全能廚子靠攏。
現代社會的廚師培訓學校才幾年啊?
她就不信了,這麼直接實操磨練幾年,她麾下還湊不出一支合格的廚師團隊?
而等三妹等人成熟了,就可以以老帶新,繼續教導下面的女孩子,如此一代接一代,哪怕來日師家好味的分店開遍宇宙也不怕沒有廚子使喚。
沒得說,傳銷的金字塔模式就是無敵的。
所以,用一兩年的辛苦換一支完全屬於自己的廚師班子,這筆一勞永逸的買賣划算得很。
江茴聽她安排得井井有條,也就不操心了,「你心裡有數就行,我就怕你累著,又耽誤外頭的大事。」
這些日子以來,師雁行都不怎麼往外跑了。
「暫時不會有什麼大事了。」師雁行搖搖頭,換了個姿勢,二世祖似的翹著二郎腿晃晃悠悠。
短短一年就實現村、鎮、縣三級跳,完成多少人一輩子的夢想,師家好味步子邁步夠大了,也該喘喘氣穩穩盤。
如今兵少將寡,現在這樣兩家店鋪一個作坊的模式正好。
若再強行擴張,就好比那一斤麵糰非要扯出兩斤掛麵那麼長,太細了,拎起來搖搖欲墜,早晚得斷。
州城勢力分佈太複雜,成本也高,而知州杜泉背靠富豪岳家,也不是輕易能夠收買的,師家好味若冒進就是個死。
正好趁著短時間增強實力,高築牆、廣積糧,等底氣足了,再利用五公縣商會這塊踏板,一擊必中!
「師父!」三妹等幾個「廚師速成班」的成員在門外行禮,既忐忑又興奮地道,「我們做得了,請您去掌掌眼。」
自從師雁行親自教授廚藝後,三妹就私底下帶頭湊錢置辦了一小桌席面,正經弄了酒菜、歪歪斜斜寫了文書,請師雁行入席上座,眾人依次敬香奉茶,然後改口。
從今往後,師雁行就是她們名正言順的師父了,日後要養老送終的。
若有不敬,天打雷劈。
其實師雁行原本沒想這麼多,就為了賺錢嘛!
可看著這些女孩子們滿是憧憬的亮晶晶的眼神,師雁行心裡突然就像被貓爪子撓了一下似的,又癢又痛。
她緩緩做了次深呼吸,接了茶,認真訓誡。
「從今往後,你們就是師家班的第一批學員,日後一損俱損,一榮俱榮……」
好神奇,按理說,她在這裡也有家,可卻常有身似浮萍之感,總覺得哪兒空落落的。
如今收了徒弟,立了山門,好像整副身心驟然沉靜下來。
是了,後繼有人了!
眾人聞言凌然,不自覺腰桿挺直,仔細聽完後跟著重複了遍:
「一損俱損,一榮俱榮。」
然後磕頭。
算上學烤蛋糕和裱花的,一共七個女孩子,兩西點五中餐,買來的十個女孩子基本瓜分乾淨。
剩下三人實在沒有下廚的天分,是下個熗鍋面都能炸廚房的那種程度,堪稱手殘,只好繼續磨粉,倒也安生。
如今三處產業中但凡涉及到商業機密的,全是自己人,包括郭苗在內的一干外來僱傭員工,只能參與日常經營運作,卻無法觸及幕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