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事了

蘇北海能拒絕錢財,能拒絕美人,但唯獨拒絕不了這個。

今日這一齣,足以演繹成一段佳話,傳到上官耳朵裡、寫進年底述職摺子裡,便是他政績的體現,也是朝廷用人得當、施政為民的典範。

他高興,陛下也高興。

饒是日常鎮靜如蘇北海,此刻也無法迴避這樣的誘惑,清瘦的臉上微微泛紅。

是激動的紅。

他上前,對江茴虛虛伸手,「夫人請起!」

又親自彎腰將魚陣抱起來逗弄幾下,問了幾歲,怕不怕。

魚陣已經不怕生了,聞言大大方方回答,又搖頭。

「娘和姐姐在,我就不怕。」

她也不知該對這個陌生的伯伯說什麼,憋了一會兒,決定使出自己的看家本事:

「我,我還會背《三字經》《百家姓》」

原本蘇北海不過順勢做戲,聽了這話倒有些意外,笑道:「哦?還有這樣的本事?那背兩句來我聽聽?」

魚陣還真就背了幾句。

蘇北海哈哈大笑,倒是真心實意讚了一回。

這麼點兒大的孩子,還是個女娃娃,會這些著實不易。

眾從官激動道:「這便是愛民如子啊!」

「是極是極,大人當真是再和氣不過的,但凡有一點兒不好,百姓哪裡敢同他親近呢?」

這就是最好的寫照!

無數百姓也被感染,簡直比師雁行等人還要感動,紛紛淚灑當場。

孫良才看著眼前的一幕幕,再看看笑吟吟的師雁行,突然有些毛骨悚然。

「諸位請聽蘇某一言!」

蘇北海放下魚陣,面朝百姓,十分誠懇地雙手下壓,將這話喊了幾回。

待眾人安靜下來,蘇北海又嘆道:「慚愧,慚愧啊,蘇某不過做了分內之事,竟蒙如此厚愛,實在是愧不敢當……」

他竟然沒有自稱「本官」,多麼平易近人!

百姓們更感動了,老淚縱橫。

師雁行看上去比他更誠懇,「於大人可能只是分內之事,但對我們這些百姓而言,就是活命的指望,您當得起!」

人群中的托兒就扯著嗓子喊:「當得起!」

「不錯,蘇大人是好官!」

「大人,請揭匾吧!」

人潮如海,民意如風,卷得蘇北海有些飄飄然。

他面上潮紅,心跳如鼓,彷彿吃醉了一般。

蘇北海又謙讓幾回,趁機說了許多邀買人心的話,等氣氛烘托到位,這才謙虛道:「既如此,蘇某就揭匾!」

師雁行趕緊朝後面使眼色,胡三娘子見狀,忙去點了鞭。

「噼裡啪啦!」

伴隨著爆竹炸響灑下紛紛揚揚的紅色紙屑,蘇北海笑吟吟扯下紅布。

紅布如流水般褪去,露出裡面陽刻的四個大字「愛民如子」。

蘇北海更滿意了,笑容幾乎溢位眼底。

他退開兩步,細細打量片刻,忽轉頭看向師雁行。

「你叫師雁行?」

師雁行乖巧點頭。

「幾歲了?」

「十三。」

才十三啊……蘇北海暗暗心驚,真是後生可畏。

另一頭,鄭平安跟幾名相熟的衙役看得目瞪口呆,還能這樣的?

「這是你還是你家老爺子出的主意?」

一個衙役碰碰鄭平安。

鄭平安人都麻了,聞言嘎巴嘎巴搖頭。

我要有這腦子,還當什麼衙役?

早科舉去了!

幾個衙役面面相覷。

了不得,這小丫頭成精了!

「揭匾」儀式過後,師雁行算是正式在蘇北海心裡掛了號,饒是王德發有心報復,恐怕也不敢輕舉妄動了。

幾個鬧事的毫不意外被王德發丟出來背鍋,當眾打了幾十個板子,又賠了之前打壞的吃食和器具,共計一兩二錢銀子。

師雁行沒多要,只是對方咬牙切齒來送錢時說了句。

「我知道你們心裡不服,但我既然做得出,就不怕你們報復。真到那時候,誰弄死誰還不一定。

不過我也提醒你們一句,且想想罪魁禍首是誰,事發了舍了你們的又是誰。」

說前幾句話的時候,那人臉上還有些陰晴不定,可聽到後面就陷入沉默,杵在門口呆了會兒,一言不發丟下銀子走了。

師雁行抓了銀子,轉身進去。

胡三娘子上前道:「掌櫃的,信寄出去了,只是不曉得什麼時候才能回。」

師雁行點頭,「好。」

她準備擴張了。

一個護院是不夠的,還要買人,租房子……

正想著,鄭平安從裡頭鑽出來笑道:「得了大侄女,難得今兒高興,快讓腦瓜子歇歇,大家一處吃喝是正經。」

越過他的肩頭,還能看到裡面坐了一群衙役,除了常在街面上活動的,還有不少是衙門裡的小頭目,這次都被鄭平安藉機一起拉了來。

不認識沒關係,吃幾頓就認識了。

江茴和郭苗合力抬著大盆出來,裡面好大一條肥魚。

眾衙役見狀,紛紛上前幫忙,嘶溜著口水笑道:「好香好香,讓掌櫃的破費了,倒便宜了我們!」

好傢伙,難為她們尋了這樣大一條魚,足有人大半邊身子長,整個兒下鍋紅燒了,顏色又俊,湯汁又濃,味道也香。

裡頭先加了五花肉爆鍋,比單純燉魚更香,滋味更醇厚。

哪怕光用魚湯泡飯呢,就能幹三大碗了。

江茴忙道:「有諸位庇護,我們才能安心開店,大家都辛苦了,來來來,吃,我去拿酒!」

跟著師雁行歷練這麼久,江茴也算練出來,不再懼怕與人交際。

稍後師雁行也來說了一些感謝的話,暗示額外還有紅封,眾人不禁喜上眉梢,氣氛極其融洽。

師雁行不想喝酒,藉口年紀還小,就帶著江茴和魚陣單獨吃去了。

眾人也不勸,畢竟一群大老爺們兒放開吃喝肯定更自在,於是賓主盡歡,最後連一滴湯都沒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