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別人不清楚,沈星流卻知道,老同學是個多麼擅長記憶管理的存在。
祂甚至能通過讓自己遺忘所有跟造夢家相關的記憶的方式,來封印自身的力量與瘋狂。
聽見步無尚的話,另外三人應該繼續往下詢問夢境之主這樣做的原因,卻誰都沒有主動出聲。
許久之後,還是程亭羽先開了口,她笑了一下,彷彿精神狀態十分正常:「那麼,祂幹嘛要這麼做呢?」
步無尚看了她一眼,道:「目前還只是推測,在意識到大賢者的隕落無可挽回後,造夢家就明白了自己的結局,祂的力量太過強大與特別,隕落後或者會帶來毀滅性的後果,所以提前做了一些計劃,想要規避這件事……」
似乎有一抹黯淡的陰霾被風吹到了沈星流的面孔上,他退了一步,將後背靠在牆上,仰頭凝視著天花板,彷彿正在尋求某種支撐。
好像對他來說,步無尚的話存在特別的分量,已然壓破了製造商這具容器的外殼,露出了一點沈星流不想讓人瞧見的內在。
沈星流閉上了眼,聲音很輕:「確實,祂以前答應過老師。」
衛胥晷:「造夢家是一個很守信用的人?」
沈星流用手捂住雙眼,笑了一聲:「得看對誰來說,也得看具體是什麼事——如果希望切磋的時候可以不手下留情的話,祂應該不介意實現承諾。」
程亭羽看著步無尚,詢問:「造夢家成功了?」
她的語氣越來越正常,衛胥晷本該覺得高興,卻莫名有些心慌。
步無尚:「我覺得成功了——你們應該已經意識到,這個副本有著修正現實的力量。」
程亭羽揚了揚眉。
步無尚:「等造夢家快要隕落的時候,原本遺忘的記憶就會復甦,然後祂也會進入這裡。」
就像步無尚消失後,卓流青就自動添上了外城區督察官的空缺一般,這個副本有著讓一切合理的力量。
等造夢家徹底被副本所吞噬後,世界線也會因此修正。
沈星流很快明白了步無尚話裡的含義,下意識否定:「……這不可能。」他聲音堅定得沒有絲毫猶豫,「如果將祂從世界中拿走,留下的空白根本沒人可以填補。」
步無尚看著沈星流,放緩了語氣:「我覺得,副本的修正不是將祂的存在完全拿走。」她看著沈星流,「你應該知道,造夢家已經很久沒有離開過黃昏區了。」
「……」
沈星流一言不發。
被夢境之主拿來進行替換的不是自己的存在,而是一個事實。
用「造夢家已經隕落,所以從很多年前開始就無法繼續幹涉外界」對「造夢家因為狀態不佳所以長期待在黃昏區」的事實進行替換。
一旦替換成功,結果將使所有幸存者獲益——因為造夢家在多年前就已經隕落,所以祂隕落造成的災難也早已過去。
步無尚:「造夢家封閉黃昏區,驅逐‘螺絲刀’,主動切斷與世界的聯絡,祂從自身理智將要告罄的時刻開始,就一直在為這一刻做準備,」
沈星流微微彎下腰,好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額前的碎髮遮住了他的眼睛,發與發的縫隙間,搖盪著一點微光。
不過他又很快站直身體,語調生硬:「不是這樣。」他閉上眼睛,「那不是造夢家的風格。」
步無尚搖了下頭:「我想說的是,既然這裡是造夢家為自己準備的棺槨,那祂在設計這顆夢境之種的時候,應該會盡可能在其中新增遏制自身能力的機制,同時想法設法掩藏離開的途徑。」
這對所有人來說,都不是一個好訊息。
程亭羽伸手按住額頭。
聽著步無尚的話,她的腦海中閃過無數破碎的思緒。
「難怪自己一直沒能擺脫瘋狂」、「康喬治能從種子中離開,證明副本存在破解方法」……
思緒匯成洪流,衝擊著搖搖欲墜的精神,理智則是洪流中一點微弱的閃光。
程亭羽:「汙染。」
她話說得過分簡略,步無尚一時沒能理解。
房間的另一側,沈星流的聲音冷冷傳來:「副本可以吞噬死在其中的參與者的力量,如果康喬治主動將自己的一部分餵給副本,或許能夠汙染這顆夢境之種,扭曲原本的機制。」
衛胥晷:「汙染造夢家的力量……」
步無尚面色嚴肅了一些:「這跟我的另一個調查結果有關。」
程亭羽看了步無尚一眼,笑:「難怪督察官閣下會被帶到這裡。」
步無尚算是最符合市民對於「督察官」這一職位認知的存在,極有責任心,又充滿行動裡,即使來到外城區,也沒有放棄對城市情況的探尋,最終觸及了某些人的底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