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亭羽感覺不到身邊的事物,不是單純地看不到,非要形容的話,大約是在黑暗降臨的剎那,周圍的一切都融化到了那邊黑暗中,不再具備原先的形態。
有光照的副本跟沒有光照的副本,似乎完完全全是兩個地方,參與者身邊沒有任何可以進行方位判斷的事物,程亭羽無法聽到其他人的聲響,甚至連持續不斷的剁肉聲都跟著消失,唯一能感知到的,就是空氣中越來越濃郁的血腥氣。
黑暗似乎凝成了實質,將參與者包裹在其中,程亭羽心中同時浮現出兩種截然不同的感受,第一種感受在向她瘋狂報警,提醒她千萬不要被黑暗所汙染,否則便再也無法從眼下的困境中掙脫;另一種感受則微妙的多,就像是在她這個人的存在之上,浮現出了另一道意識,那道意識睜開了一雙眼睛,此刻正沒有喜怒地俯視著眼前無垠的黑暗,只要一個念頭,就能用夢境覆蓋住整個副本……
程亭羽並沒有被潛藏在心中的第二個念頭所影響,她還記得,上個版本的自己在鏡面上留下的話。
自己的身體會滲血,多半意味著這具血肉之力製造而成的軀殼已經出現了破損的徵兆。
程亭羽並非沒想過緣由——不久前,在無盡城的時候,她就使用過一次造夢家的力量,前兩天在秦宅的時候,又不得不切回以前的版本,換上夢境之主的皮膚過來救場。
沈星流的態度非常隨和,卻一直謹慎地沒有透露重要資訊,上個版本的自己也沒留太多提示,不過程亭羽還是察覺到,造夢家的狀態絕對不正常。
動用界域力量的次數太過頻繁,會影響到身體的狀態。
程亭羽定了定心神,沒做任何多餘的事情,從陷入黑暗之後,她就在習慣性計數,等到第三十秒的時候,「噼啪」一聲,燈光重新亮起。
光明重新出現的時候,「咚咚咚」的剁肉聲也再度響起,不過與剛才相比,音量明顯輕了一些。
其他參與者而的位置跟燈滅前沒有任何變化,除了地上的男人——對方完完全全的消失了,只有那柄小刀,還有一點殘留的血跡能夠證明,這裡曾經躺著一個受了重傷的人。
程亭羽清楚自己的戰鬥力,那個男人跟章遊安一樣,都是能力正在孵化中的普通人,即使只捱了她一下普攻,也不可能再有活動能力。
要是用數字進行描述的話,在熄燈前,他的生命值應該只剩(5/100),距離鬼門關只有一步之遙。
余文然的緊張情緒已經減緩了許多,低聲解釋:「李棟群、李棟群應該是被boss給拖走了。」
李棟群就是剛剛那個男人的名字。
章遊安擰過頭,她的脖子發出咔地一聲響,眼神里透著股兇狠,另一個叫項睿明的男人眼珠亂轉,不知在想些什麼,然而一句話說出口的余文然,卻反倒沒開始那麼恐懼。
有些事情,一旦開始,就會讓人生出勇氣。
余文然一瘸一拐地走到程亭羽身邊,項睿明的胳膊動了動,看了看洪元寧的制服,又看了看程亭羽溫和而標準的微笑,最終還是什麼都沒有做。
洪元寧也意識到了什麼,拿出一瓶治療噴霧遞給余文然:「不著急,先處理自己的傷。」
余文然接過,道了聲謝,然後說出了自己掌握的情報:「你們應該都能聽到剁肉聲,這個副本中有一個屠夫boss,聲音就是它那邊傳出來的。」
洪元寧:「剛剛比較明顯,現在變輕了一些。」
余文然聲音變低:「因為已經有人死了,每死一個人,剩下的參與者就能得到一定的緩衝時間。」
她並不是第一次進入副本,卻還是沒有特別適應裡面的情況。
余文然提醒:「你們一定要注意,一旦覺得剁肉聲特別響亮,好像就在自己身邊的時候,就很有可能成為屠夫選中的物件。」
從余文然口中,程亭羽逐漸弄清楚了這個副本的情況。
副本有開燈跟熄燈兩種模式,在熄燈期間,boss會過來挑選接下來的宰殺物件,如果熄燈時boss沒過來選人,等燈光重新亮起,倖存參與者耳邊的剁肉聲就會變得更加響亮一些。
通常來說,耳邊聲音最大的那個人,就是下一次的屠宰物件。
不過副本也存在例外情況。
屠夫會優先選擇受傷的參與者,這也是為什麼李棟群會被拖走的緣故。
程亭羽頷首:「所以你才會受傷。」
余文然點了下頭。
她是後來才進的副本,存在資訊上的劣勢,又沒想到其他參與者會攻擊自己,等到意識到不對的時候,已經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好在當時還有別人被控制住,與那些人相比,余文然的傷勢不算最嚴重,在前幾次熄燈的時候,都幸運地沒有被選中。
已經死掉的李棟群就是之前打傷余文然的人。
其實本來在看到有督察員過來的時候,李棟群等人已經心生猶豫,只是他們發覺余文然神色不對,擔心她告密後,自己等人的所作所為暴露出來,受到督察員的懲罰,於是打算偷襲,李棟群在暗中打量,覺得程亭羽態度頗為散漫,應該更好控制一些,於是便幸運地達成了單挑造夢家的成就,並取得了出色的結果——在戰鬥下場上,跟令人畏懼的戲劇作家保持了同一水準。
據余文然所言,兩次燈光熄滅之間的時期相對安全,不過參與者在活動的時候,最好不要被屠夫看見,也不要引起太大的動靜,否則有可能會被提前選中,成為下一具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