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量含跟趙樓榭是結伴進的無盡城,最後也一起被捲到了美術館副本里頭。
他自然不是第一次遇見意外,在基本搞清楚了副本規則後,就開始積極嘗試,希望能夠儘早脫身。
阿量含:「我們都不是夢境世界的居民,提燈人對於外來者,可不會手軟。」
步向雒聞言有些委屈,畢竟他也不是自己樂意來的美術館……
三人說話的同時,阿量含始終站在肖像前頭,時不時還警惕地看程亭羽一眼,像是在擔心她突然跑過來,搶奪自己的位置。
阿量含道:「既然肖像畫會出現也會消失,我覺得得在它剛出現的時候,就待在前面,持續給畫像注入色彩,才算是幫助完成了一副肖像畫,你現在就算過來,至多也只能打斷我的程式,對你自己沒有任何好處。」片刻後,微微遲疑,「你們還不走。」
程亭羽乾脆靠在了牆壁上,道:「不急,我等著看你的試驗結果。」
雖然知道對方是拿自己當實驗白鼠,在能力被嚴重削弱又不方便動手的情況下,阿量含只好預設了兩人的旁觀,在注入顏色期間,趙樓榭過來了三回,幫同伴補充色彩,阿量含每次都把右臂伸到畫框以外,主動握一下對方的手再鬆開。
程亭羽抬眼盯著那副肖像。
也不知道當前版本的自己算是幾分之幾的造夢家,要是繼續看下去,可不可以給畫像加一個[造夢家的注意]。
程亭羽想了想,又覺得應該不至於,否則就以自己現在滿世界觀察可疑物件的密瞳型能力者習慣,f0631市的外城區大約已經充滿了等待無盡城offer的求職者。
安靜許久後,阿量含忽然開口:「你是哪的人?」
他的詢問物件是步向雒。
步向雒老實回答:「f0631城。」
他自然沒明說自己是內城區的人,不過像阿量含這樣的老玩家,完全能從步向雒身上的氣質瞧出一絲端倪。
阿量含露出了複雜的神色,又像是羨慕,又像是嫉妒,他忽然道:「很久以前,我家也在、也在一個城市裡。」
步向雒:「那個城市現在……」
阿量含的神色恢復了冷漠:「從我母親的母親的母親那一代開始,就不復存在了。」
自從失去了自己的城市後,阿量含的家人幾經輾轉,最後來到了無盡城附近。
這座由造夢家所掌控的夢境城市,也存在著對應的現世聚集區,很多人會選擇在此長期逗留,等著一個正式入城的機會。
所有出生在「百年靜默」之後的人都清楚,城市更加穩定,靠近城市的地方相對穩定,人不能一天二十四小時都處在對危險的高度戒備中,他們總需要待在一個存在著秩序的地方,好好休養生息。
程亭羽略有不解:「f0631城的車票並不是很難獲得。」
阿量含的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你不明白,唯有夢境之主的城市才是最保險的。」
程亭羽:「……」
失憶影響了她在對話中的發揮。
倒是步向雒很好奇:「為什麼這樣說?」
阿量含低聲:「原本適宜居住的城市數量沒現在這麼少,最後都被旺季給毀滅了。」臉上露出一絲譏誚,「這大約就是造夢家大人當初要把城市建立在夢境世界的緣故。」
畢竟對祂的稱呼裡,還有一句「夢境世界的君主」,對於夢境的領域,祂有著超越人想象的強大操縱力。
可能是為了給之前落在下風的自己找回場子,阿量含又道:「其實私下裡還流傳著一條沒經過驗證的離開無盡城副本的方法。」
步向雒直接滿是疑惑地「啊」出了一聲。
他是缺乏實踐經驗沒錯,卻也不至於對什麼事情都輕信。
「沒經過驗證」這個形容,聽起來就離靠譜很遠。
阿量含:「如果無論如何都不能離開無盡城副本的話,可以考慮大聲說兩句這座城市主人的壞話,說不定就有提燈人把你拿下去法辦。」看著步向雒,「你敢驗證嗎?」
步向雒老實搖頭:「不敢,我從心。」
阿量含看了眼靠在牆上不發一言的程亭羽,自動理解將她的沉默理解為了同樣不敢,隨後冷淡地哼了一聲。
程亭羽在心裡仰天長嘆。
不說壞話跟不說壞話也是有區別的,她那不是從心,是尊重自我。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忽然間,掛在牆上的肖像畫終於有了異動,程亭羽也第一次看見了肖像畫消失的過程——原本潔白的牆壁像是變成了泥漿一樣,從畫框開始,一點點將肖像吞沒,直至沒有留下半點痕跡。
程亭羽在心中估測了一下,僅算她在邊上旁觀的時間,也有差不多五六個小時。
更精確的時間無法判斷,自從進入到無盡城當中,她的心跳就不再那麼規律,對時間的感知也發生了輕微的變化。
然而直到肖像畫完全消失,阿量含依舊留在原地。
他的臉色已經不止是難看,更加充滿了茫然和惶惑,沉默之間,程亭羽直接一拉步向雒的手臂,後者被帶得不得不快走幾步,緊接著,他感到自己的後背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給推動了起來,就像是被大風吹起來的風箏,步向雒身不由己地飄了起來,直接越過阿量含的後背,向著走廊的另一端飛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