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精神值始終保持著滑落的勢頭外,其他幾項基本沒有變化。
如果說之前體力消耗緩慢,還能解釋為是一直沒遇到需要劇烈活動的專案,但她剛剛倒立了至少半個小時,如今依舊保持著充沛的體力。
程亭羽伸手按住心臟的位置。
在上一個環節中,參與者已經得到提示了。
在兔子玩偶那一關裡,程亭羽就意識到,自己的心跳跟座鐘指標轉動的頻率完全相同。
時鐘被他們的心臟所驅動。
因為座鐘未曾走動,所以自己身上的時間也因此凝固。
「書房內只是亂,卻沒有令人討厭的氣味……」程亭羽自言自語,「因為‘我’不需要飲食,也不會新陳代謝。
「所以充當電池的,是‘我’的心臟嗎?」
程亭羽說出了自己的猜想,然後低頭看著工具箱中那兩用附帶了使用說明的特殊道具。
[「切得很快」鋸刀]跟[「零件都能粘得好」黏合劑]。
帶有奇幻色彩的產品介紹,同樣是在暗示參與者,它們具備特別的價值。
[提燈人]的軀體與普通人不一樣。
這種生物的外表雖然跟人差不多,也具備與人類相似的行為模式,但內部的構造就不那麼精細了,程亭羽在用鋸刀開啟她現在這具軀殼的時候,感覺[提燈人]似乎沒有皮和肉的分別,外殼彷彿一層厚厚的箱壁,裡面放著充當骨頭的支架,以及充當血管的線路。
然而這並不意味著[提燈人]完全沒有痛覺。
程亭羽想,如果能流冷汗的話,她現在應該已經可以拿冷汗洗澡力量,自己身上的肌肉已經出現了明顯的生理性顫動,如果不努力剋制,握著鋸刀的右手絕對會劇烈抖動起來。
用心臟充當電池的設想並不複雜,不過程亭羽還是感到了一絲驚訝,她居然真的能夠順順利利一次不出錯地將這具軀體的胸腔開啟。
鋸刀的切口處只留下了很少一點血跡。
[提燈人]的軀殼內,藏著一顆極度鮮紅的心臟,不像一塊肉,而像是某種更具有藝術感的東西。
彷彿是有人在白紙上塗抹出了心臟大小的一塊,然後再往這塊紅色中吹氣,讓它慢慢膨脹起來。
程亭開啟了黏合劑,面具未能遮住的地方已經變得一片慘白。
從決定這麼做開始,她全程便沒有絲毫停頓,但在準備將心臟取下來之前,程亭羽卻幾乎是習慣性地抬起頭,看向書房內的鏡子。
不能把面具摘下來這件事,實在讓程亭羽有些遺憾,她很好奇,在這特別的一顆,會從鏡子看到什麼樣的表情。
取下[提燈人]的心臟後,程亭羽感覺到的健康值與體力值依舊飽滿,然而就在她把「電池」安裝在座鐘上之後,她的生命值跟體力值就像是飽滿的水袋忽然被人戳了個口子似的,開始飛快流逝。
失去了重要臟器的程亭羽,幾乎是身不由己地往地毯上摔了過去。
劇痛與虛弱讓人思維變得混亂,她的脖子越來越沉重,視野逐漸變黑,死亡的冷意從胸口開始,向著全身蔓延。
程亭羽從未想過,一秒鐘能夠如此漫長。
「噠。」
沉寂的秒針開始走動。
當前時間,零點零分零秒。
程亭羽用手撐住上半身,聚集起最後的力量,再度朝著座鐘撲了過去。
雖然失去了心臟,但她並不覺得自己一定會死在副本當中。
程亭羽抓緊方才的念頭不放手,如果她的判斷沒錯,第二天到第六天的座鐘裡頭,一定有一樣東西在。
她眼皮上頭似乎綁著鉛塊,不斷往下落,視野中的清明只剩最後一點,程亭羽竭力往前伸出手,近乎麻木的指尖,終於觸碰到了想要的東西,
那是一顆溫熱的心臟。
作為匠人的本能再度發揮了作用,程亭羽覺得自己已經失去了大半意識,但她的雙手卻依舊按照心裡想好的步驟,將心臟順利安放回去,又用黏合劑抹平了縫隙。
根據介紹,組裝好的座鐘,在倉庫中被存放了五天。
也就是說,在這五天裡,座鐘內部始終存在著一顆正常的動力源。
根據上一個關卡的內容,[時間的座鐘]是倒走的,最短時間單位是一秒,匠人將鍾修好後,第七天的鐘就會變為第六天的鐘,自然就不再需要[提燈人]的心臟。
組裝完座鐘又組裝完自己的程亭羽,坐在地上緩了好一會。
她本來挺飽滿的生命值跟體力值並沒有恢復。
指標還在盡職盡責地倒走,在程亭羽心中尚未跳動的時候,便再度向後走過了一格。
她安靜地看了一會,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原來是這樣。」
這個座鐘一共有七天,前六天都是秦老奶奶的時間。
到第七天零點零一秒的時候,則變成了[提燈人]的時間。
[時間的座鐘]大概可以回溯它繫結物件的時間,對秦錦鴻而言,她需要到第七天才能被重置,其中前六天都被完完整整重置了,但第七天的時間卻沒有。
從第一秒開始,座鐘的繫結物件就改成了[提燈人]。
那一秒,是秦錦鴻的喪鐘。
她本來就所剩無幾的生命,就這樣一格一格,無比緩慢又無比堅定地走到了終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