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西心中充滿了恐懼與憤怒。
在他耳中,方才的電子音在穩定的表象下,掩藏著螞蟻一樣細小的惡意與嘲笑。
如今在此匯聚的螞蟻越來越多,那些黑色的細小昆蟲窸窸窣窣地爬上了他的腳面,然後順著小腿、大腿、脊背,一路爬到了馬西咽喉的位置。
甩不開。
如果扼住自己的喉嚨,那些無形的螞蟻就會爬到手上,如果想要抖掉,螞蟻也還是會重新爬上來。
他的肌肉無法自控地緊繃,呼吸開始紊亂。
那些巡邏保安有著能降低參與者san值的目光,馬西雖然是戰鬥向的玩家,但在被注視的時候,卻全然失去了跟塑膠模特動手的勇氣,只覺得自己的理智被一點點抽走。
如今,他的理智已經快被抽乾,如果程亭羽能夠鑑定的話,會發現馬西的精神值早已經邁入了瘋狂的領域。
與情緒緊繃的參與者們不同,天井處的衣服以不符合副本氛圍的歡快姿態飛舞著,衣料搖晃的聲音簌簌作響,令人心煩意亂。
渾身僵硬的馬西忽然動了起來,他伸出手,依靠血肉玩家的強橫力氣,一把拽住兩件紅色的衣服,湊成一整套,然後飛奔到再次出現在走廊上的陳嘉珈等人面前。
「簽收!你是顧客,你現在就給我簽收!」
他距離不合格線只差臨門一腳,必須抓住所有能夠通關的機會。
杜然青本就一直打哆嗦,此刻更是被嚇得差點哭出來:「我,我該怎麼簽收?」
馬西低下頭,拿拳頭用力錘了兩下太陽穴,讓自己趨向混沌的大腦冷靜下來。
他已經有些不清晰了,必須趕快猜出後面的應對方法。
或許是程亭羽之前的行為給了馬西靈感,他稍微冷靜下來後,一頭扎回自己的店鋪,在抽屜裡瘋狂翻找。
馬西最擅長的是純戰鬥類副本,但到底也積累了不少副本經驗,大約三十秒後,他就從一堆雜物中找到了自己的目標物品。
那是一張空白的簽收單,以及一支湊合著還能使用的水筆。
馬西粗暴地將衣服、簽收單還有水筆塞到杜然青手上,催促:「東西齊了,快點籤!」
杜然青顫抖著接過水筆,想要在單子上籤署姓名,然而嘗試了好幾次,卻一直沒能成功。
在賣場燈光的照射下,她的臉色越來越蒼白:「我好像……好像做不到。」
馬西心中升起一股難以熄滅的怒火:「怎麼會做不到!」
「他們又不是顧客,當然做不到簽收。」
一道帶著幾分悠閒氣息聲音從右側傳來,正是程亭羽,她瞥了馬西一眼,笑:「不然為什麼在這裡的所有人,都不跟你爭搶讓人簽收貨物的名額呢?」
「……」
馬西身形僵硬。
電子音告訴過他們,每位顧客只能簽收一次,倘若杜然青這些人是顧客的話,那麼參與者最多隻能通關四人,作為最珍貴的通關資源,一定會引來其他人的搶奪。
李·並不是因為看出真相才不去爭搶名額·拂辭喃喃:「原來他們不是顧客?」
程亭羽:「假設是顧客的話,就沒有道理避著保安行動了吧。」
衛胥晷跟賀西江聞言,面色紋絲不變。
他們是真的提前猜出了答案。
厲夜臺跟奇奇的表情同樣沒什麼波動。
雖然還有些思路沒理清,但這兩人也都對杜然青等人的身份有著基本的猜測。
至於約特,完全是仗著自己資深玩家的本錢,沒去爭搶名額,反正就算被用掉一個,他也有自信在剩下的三個裡頭搶到一個。
而卡所,她沒有行動的唯一理由,是因為程亭羽沒有行動。
作為距離程亭羽最近的拾荒人,她總覺得,這個自稱是「螺絲刀」臨時工的玩家態度很有些不對。
作為三方人馬中最為弱勢也最容易被推出去當炮灰的那一方,程亭羽既然不出手搶顧客名額,多半是這玩意有點問題在。
「——馬西。」
馬西的大腦本來已是一片空白,另一側走廊上,奇奇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作為同伴,我很想救你,但你的分似乎快要扣到及格線以下了。」
對於已經被瘋狂浸染的玩家,她的聲音對同為「獵犬」一份子的馬西存在很強的誘導力。
馬西開始顫抖,隨即用怨恨的目光看向程亭羽。
身為「獵犬」,如果一定要死,那也要在臨死前,咬斷自己獵物的喉嚨。
「……」
距離程亭羽最近的李拂辭有些不安。
奇奇這麼做,顯然是希望馬西能冒著被扣分的風險,出手幹掉程亭羽。
李拂辭覺得已經程亭羽方才有些弄巧成拙,她故意到最後一刻才透露進貨的方式,導致馬西一口氣扣了太多的分,又被賣場逼迫,就像那些一隻腳踩在了懸崖邊的人,反而逐漸無所顧忌。
程亭羽同樣意識到了來自拾荒人的惡意,向馬西笑了一下:「雖然你的分數很危險,但要是你的同伴當真願意把這套衣服的所有權讓給你的話,還是有機會通關的。」
話音方落,卡所的目光也投向了程亭羽。
她跟馬西兩人的扣分情況相同,只是卡所比馬西更加理智,尚且能夠按兵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