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希言有些吃驚。道理是這麼個道理,但古往今來有幾人能想通且接受。光憑這一點,就不是一般人的胸襟。
隴南王又傲然道:「何況,就算爭那也是我王氏兄弟之爭,豈容他國指手畫腳!」
真正聞名不如見面。傅希言第一次認同了虞素環擇婿的眼光。不說別的,就憑戰敗也不肯淪為他國傀儡的骨氣,就這一點,建宏帝差遠了。
裴元瑾突然沒頭沒腦地冒出一句:「你就是你。」
傅希言和隴南王都是一怔。
裴元瑾說:「若鄭佼佼能換魂魄,就不會留下你這身反骨。」
傅希言深覺有理。既然要找傀儡,就找聽話的,找個和自己唱反調的幹嘛。總不能是怕崩了人設捱罵吧?
隴南王怔怔地想了會兒,豁然開朗,大笑道:「有理有理,言之有理!」
從昨晚到今晨,傅希言還是頭一次看他笑。或許是好感作祟,看隴南王順眼後,便覺得他處處順眼,雖然長得不年輕,笑起來卻有種成熟的魅力,和虞姑姑站在一起,想必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傅希言也笑了笑:「你之前怕自己不是自己,所以不敢見虞姑姑,既然現在你已經相信了自己就是自己,也從榆京城裡逃出來了,總算可以和虞姑姑喜相逢了吧。」
隴南王笑容漸漸收斂起來,一臉苦澀的搖搖頭:「不是時候。」
傅希言皺眉:「為何?」
「因為我還不知道我該不該活下去。」不等傅希言詢問,隴南王已經接下去,「北地和蒙兀想借我起事,可我怎能讓我成為外族踏足北周的藉口?到了逼不得已的時候……」他抿緊嘴巴,雖然沒有明說,但神色已有決絕之意,「到時候,我只希望二位能讓我魂飛魄散,不要留下隱患。」
傅希言提醒:「你知道劉煥嗎?」
張祖瑞已經親口承認當年雲中王之子是由牛將軍的侄女送出鎬京,等於間接地承認了劉煥的身份。既然雲中王還有後人,隴南王便是死了,那也有備胎。
隴南王道:「我知道。溫鴻軒派了苦娃他們南下,想尋他回來。但是,他身世離奇,並不容易服眾,最簡單最直接的方法,便是由我出面相認……但我豈能將雲中王唯一的骨血拖入泥潭,張將軍他們也不會承認。」
傅希言眼珠子一轉:「苦娃是忘苦?他一直沒有回榆京是不是和你有關?」
隴南王點頭:「劉煥不回來,他便永遠是劉煥。」
他當然知道,以溫鴻軒對雲中王的忠誠以及對奪回北周皇位的執著,即便他不承認劉煥這個侄子,溫鴻軒也會想方設法讓劉煥恢復身份。如此一來,不管成功與否,劉煥餘生必然都會在溫鴻軒的干涉下,生活在國仇家恨的漩渦中,他不願如此。
傅希言見他態度堅決,突然有些好奇:「若劉煥自願呢?」
隴南王斬釘截鐵地回答:「他不需要自願。」
傅希言:「……」儘管他知道劉煥本身也不願
意,但聽到隴南王的答案,還是覺得有點手癢。這性格,說好聽點是當機立斷,說難聽點叫剛愎自用,也不知道虞姑姑是怎麼忍受的。
他抱胸道:「你說得對,的確不需要自願。」
隴南王聽他語氣,依稀感到有哪裡不對。
傅希言轉頭對裴元瑾說:「你在這裡看著,我回去接姑姑,讓他們夫妻團聚。」
隴南王皺眉道:「我時日無多,何必讓她再傷心一回。」
傅希言嘲諷道:「既然如此,你何必讓忘苦轉交香囊?」
隴南王苦笑道:「我沒有,我只是讓他打聽素環的訊息……他猜出了她的身份,擅作主張。」
「無論如何,虞姑姑收到了,心動了,人來了。」
「你們可以當作我已經死了。」
「我們當然可以。但溫鴻軒可以嗎?鄭佼佼可以嗎?蒙兀王可以嗎?」傅希言氣勢洶洶地瞪著他,「若在你死後,虞姑姑才知道曾經有一個重逢的機會擺在她眼前,她卻錯過了,你猜她會怎麼想?你猜她此後餘生要怎麼過?!」
隴南王愣住。
傅希言咄咄逼人:「除非你現在承認,你根本不喜歡她,不想見她,對她沒有半分感情!」心裡想的是,如果他說不喜歡她不想見她……自己就把他綁著去!
隴南王手指捏著毯子,沉默了許久,才像是輸了一般地苦笑道:「怎能不想。」自醒來那刻起,便思之如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