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陷阱要跳過(中)

去的路上,兩人約法三章,主要是傅希言單方面發言。

「先說好,盜亦有道。雖然我們是去做賊,但我們要做有品格、有底線的賊,尤其是我們一會兒要去的是女兒家的閨房,所以,不該看的一概不看!不該碰的一概不碰!只能用眼睛搜尋事件的增項……啊,真相。哎呀,口音出來了。哎呀,傅貴貴的口頭禪也出來了……咳,你說說話吧。」

裴元瑾抱胸,慢悠悠地走在街上,似笑非笑地說:「我只是一個望風的,風裡有什麼不該看不能看,不該碰不能碰的嗎?」

傅希言拽著他腰際的衣服:「要不,咱倆換換?」

「好啊。」

傅希言冷不防他居然答應了,立馬跳起來道:「好你個裴元瑾,平時一本正經,還以為你是北周最後一個好男人呢,沒想到啊沒想到……你,還真是北周最後一個好男人,我真是何德何能,何其有幸!」

裴元瑾說:「闔家歡樂。」

傅希言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麼要冒出這麼一句,但這時候點頭就對了:「闔家歡樂闔家歡樂。」

裴元瑾指著他身後的門:「你說的,戲班就住在門口貼著闔家歡樂的老宅子裡。」

傅希言轉身一看,果然是到了。

「嘿,還真是。」他身體正準備往上竄,翻牆過去,就被裴元瑾按住。

「我是北周最後一個好男人,所以你不是好男人?」

傅希言眨巴眼睛:「我,是好夫人。」

他見裴元瑾嘴角微翹,知道是哄好了,連忙道:「事不宜遲,我先進去看看,你在這裡望風。要是有人來了,我們就以雞叫為暗號。」

裴元瑾無語:「這個時候計較,是通知你,還是通知來的人,這裡有問題?」

傅希言說:「那貓叫,小巷子裡夜貓多。」

裴元瑾:「……」

傅希言怕他反悔,直接翻牆過去,躡手躡腳地走到小姑娘的房間門口,其實以他的武功,院子裡有沒有人,有多少人,他都能聽到一清二楚,甚至裴元瑾都可以不來,但是……做賊嘛,這樣比較有氛圍感。

小姑娘的房間比他想象中亂,戲服散落得到處都是,梳妝檯上的胭脂還打翻了,大部分撒在地上,像一小塊紅地毯。

傅希言在「紅地毯」前停下腳步,環顧四周。

一般人的亂七八糟,是隨心所欲,稀裡糊塗,少了東西也不會察覺,但是,他來這裡,就是懷疑小姑娘背景不簡單,代入這個設定,在看這「亂七八糟」的場景,彷彿處處都是有意為之,每件東西的擺放都經過精心計算,自己動了一根線,屋主人回來後,也會立馬發現。

傅希言站了會兒,沒想出辦法,只好朝門口探頭:「喵,喵。」

須臾,裴元瑾出現在了牆頭。

傅希言乾笑著朝他招手。

兩人站在房間裡,傅希言里正要解釋眼前的情況,就見裴元瑾突然伸出手,朝下虛虛一拍,甩在椅子上的戲服,撒在地上的脂粉,掛在屏風上的外衣……保持著原來的形態,齊齊上升一尺。

傅希言吃驚道:「這,是,特異功能?」

裴元瑾說:「用靈氣包裹住物件,再上升靈氣,都是些入門手段,你若是將靈氣運用純熟,也能輕易做到。」

傅希言怕他又想出一些枯燥乏味的辦法,幫自己練習,連忙岔開話題道:「連屋內都佈置得這麼謹慎,十有八九藏著秘密。」

他眼睛飛快地搜尋四處,想要往前走,卻發現脂粉上升一尺後,直接擋在了他小腿前。

裴元瑾看出他的猶豫,提醒道:「難道你一定要站直了、踩實了,才能使出‘碎星留影’麼?」

傅希言想了想,身體突然向蝦一樣彎了起來,然後鬼鬼祟祟地躍過飄在空中的「脂粉毯」,落到屏風邊。

屏風上的那件外衣實在寬大,升空之後像是一頂大斗篷。傅希言路過時,忍不住抬頭看了一眼,隨即停下腳步,又看了一眼。

裴元瑾涼涼地說:「衣服下面還藏著一件衣服。」

說衣服並不準確,從單薄的布料來看,應該是肚兜。託前世資訊爆炸的福,傅希言還是認得的,不過他看得這麼仔細,不是因為猥瑣,而是因為……線索。

傅希言說:「肚兜裡好像有東西。」

他用了「窺靈術」,明顯感覺到裡面還藏著一樣。裴元瑾將肚兜「降下來」,傅希言想上手,又有些忌諱,忍不住看了裴元瑾一眼,裴元瑾抬手一道劍氣,將肚兜割開,裡面掉下來一張紙。

紙上寫著一串名單,胡譽也在其中,每個名字後面都有標記,有的是全,有的是半,還有的是無。胡譽是「半」。

紙條右下角有小姑娘和容諒的簽字。

他將紙條遞給裴元瑾:「全、半、無,是什麼意思?高利貸?有的全還了,有的還了一半,還有的沒還?」

裴元瑾說:「何不抓住人問一問?」

「未必會說吧?」

「難道你打算好好商量?」

傅希言對言行逼供有些抗拒,萬一誤會怎麼辦,又不能把別人受過的傷害抹掉。他說:「要不要注意些技巧?比如說,囚徒困境。」

他花了五分鐘講解何謂囚徒困境,然後飛快制定了一個計劃。

「你去找容諒,我去找……或者我去找容諒,你去找……」傅希言兩根手指互相對著畫了個圈圈,「我都可以,看你。」

*

大晚上的,儲仙宮鎬京分部來了個急活,韋立命親自帶隊,正對兩個人秘密逮捕的人分別進行審訊。

傅希言一再強調:「把握尺度,千萬不能動手,更不能屈打成招。」

韋立命領命而去。

傅希言見裴元瑾坐在桌子邊,怡然自得地吃著分部準備的水果點心,有些羨慕他的淡定:「我以前不相信有人能夠看著泰山崩了還無動於衷,直到遇見你。」

裴元瑾遞了顆棗給他。

傅希言一邊接一邊道:「泰山就是你給崩的吧。」

裴元瑾:「……」

韋立命幹活效率很高,夜宵還在路上,他就拿到兩人相差無幾的口供。

容諒承認自己正在為北地賣命。容越離開之前,他們就來往密切,容越去了北地之後,還悄悄送信給他,允諾他日北地入主鎬京,必然為他升官加爵。

小姑娘是北地派來的聯絡人。

那張紙是他們的策反名單。「全」是已經策反的,「半」是正在接觸的,「無」是還沒來得及接觸,但是被列入目標。

紙條一式兩份,兩人各自保管,以後容諒前往北地,這紙就是他的功勳簿。

裴元瑾說:「一切都很順利。」

「也不算很順利,要不是你武功蓋世,我聰明絕頂,也不會這麼容易就找到那張紙。」傅希言說完頓了頓,道,「你懷疑有人在暗中幫忙?」

「……」

「難道史大人?沒想到史大人沒長了慈眉善目的臉,卻擁有一顆溫柔的心。」

「……」

「不過史大人是怎麼會知道我能找到那張名單呢?除非是他親手縫到度兜裡的。所以,還有一種可能……」他

看向裴元瑾。

裴元瑾拿起最後一個棗子。

傅希言湊過去張嘴吃了,邊咀嚼邊搖頭:「套路啊都是套路。」

*

「鬥指東南,維為立夏,萬物至此皆長大,故名立夏也。」

一大早,傅希言就從廚房拿了煮好的雞蛋,到處找人比試。

碰雞蛋是有技巧的,傅希言先挑了個尖的,又抓住了快狠準的訣竅,「十步殺一人」,蛋下幾乎全是一合之將,充分發揚「獨孤求敗」的精神。

他拿著剩下的雞蛋,興沖沖地回院子,就見裴元瑾難得地往外走。

「找我呢?」傅希言將籃子遞過去。

裴元瑾說:「我去接一個人。」

傅希言問:「誰啊?我認識嗎?」

裴元瑾看看他,伸手接過了雞蛋,淡然道:「你今日還要上值,莫要錯過時間。」

傅希言伸著手,目光幽幽地看著裴元瑾離去的背影,奈何對方說一往無前,就一往無前,絕不東張西望。

傅希言顛了顛手中的蛋,想著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不管去接誰,晚上不還得乖乖回來睡覺麼。哼哼。

他也不換官服,就拿著雞蛋,穿著便服,大搖大擺地坐馬車去都察院。

他這次回來,都察院上下態度都大不一樣,哪怕穿著便服,門房也是恭恭敬敬地請進去。他問:「史大人下朝了嗎?」

門房道:「稟告大人,今早還不曾見過史大人。」回覆格式規範,內容嚴謹,絕不擅自添油加醋。

領導不在,開溜不虛。

傅希言點完不是卯時的「卯」就準備給自己放假,出門正好遇到史維良回來。

史維良一見他便道:「屋裡談。」

傅希言正好技癢,帶著心愛的蛋王,興高采烈地去了,可惜沒等他提出挑戰,史維良便問起調查進展。

傅希言說了田妥和胡譽的關係,至於真實性,因為同僚還沒傳訊息回來,還不好說。

「容諒呢?聽說你在查他和一個戲班的關係?」

傅希言說:「已經查過了,戲班一個小姑娘是他養的外室。當初胡譽臥底,咳,假裝是容家的細作時,曾與容諒有過往來。後來容家出事,容諒丟了差事,想找胡譽疏通關係。」

史維良敲著桌子的手一頓:「只是這樣?」

傅希言說:「不然呢?」

史維良看向他的手:「你手中是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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