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希言眯著眼睛,靠著裴元瑾的肩膀打盹。
當做靠枕的裴元瑾整理了一夜的功法之後,又仔細查驗了一遍,確認語句通順,沒有顛三倒四的錯誤,終於放下了筆。
他這邊一動,傅希言立刻醒過來,還沒搞清楚自己身在何處,便脫口而出地問:「成功了嗎?」
裴元瑾說:「應當沒有問題。」
傅希言說:「景總管說壽總管拖了好幾天,應當是拖不住了,我們趕緊讓他釋放出來吧。」
裴元瑾拿紙的手微微一頓,似笑非笑地側頭看他。
傅希言睜著無辜的眼睛:「我說得不對嗎?」
裴元瑾低頭,在他嘴上親了親道:「嗯,很對。希望下次,我遇此難題,你也能急我所急。」
傅希言還未從睡夢中完全清醒過來的腦子艱難地運作了起來,然後「臥槽」了一聲:「你耍流氓!」
裴元瑾認為此言不實。洞房花燭夜,自己卻對著夫人寫了一晚上字,這哪是流氓,簡直是聖人。
*
「聖人」攜「嬌妻子」拜見「聖父」,一番敬茶、給紅包的儀式之後,裴元瑾露出欣慰的笑容:「好好好,以後儲仙宮便交給你們。你們看看什麼時候合適,我們把傳位儀式也一道辦了。」
這個決定顯然沒有經過商議,應竹翠忍不住低呼了一聲:「宮主!」
裴雄極擺手道:「這些年宮務基本都落在了景羅身上,我這宮主形同擺設,何必尸位素餐下去?要不是景羅不肯,其實這位置交給他也好。」
景羅笑道:「宮主想要飛昇,難道我便不想麼?」
裴雄極嘆氣:「回頭想想,當初組建儲仙宮,也不知是對是錯。」
兩人你推我讓,彷彿儲仙宮是什麼燙手山芋,卻叫有的人站在旁邊,看在眼裡,嫉妒成狂。趙通衢恍惚地想:要不是這些人從小到大都流露出這種態度,自己焉會生出奢望!
不過宮位傳承這樣的大事自然不可能裴雄極腦袋一拍,裴元瑾雙膝一跪就完成了,裴雄極此時說出來,只是在表明一個態度。
為將來的新舊交接埋下伏筆。
儀式結束後,裴雄極與長老們便要重新回到禁地閉關。
景羅說:「少夫人應當還沒有去禁地看過吧,不如去看看,以後總會用到的。」
傅希言原本還想找機會將功法交出來,景羅這句話給他們找了個合情合理的契機。
裴雄極聽慣了景羅的安排,當下點點頭,什麼也沒說。
等他們走後,景羅又叫住了趙通衢:「不知趙總管打算如何尋找婚禮行刺事件的幕後黑手?」
趙通衢說:「我看了行刺的經過,手法倉促,不像是嚴密佈置,露出的蛛絲馬跡應當不少,不如釋出懸賞,但凡知情舉報者,一旦查實,便可收入儲仙宮,並按照對方的武功,給予相應的職務。景總管以為如何?」
事情十有八九是被驅逐的雷部人員乾的,那知情的會是哪些人?而這些人的訴求又是什麼?
不得不說,趙通衢這招釜底抽薪既陰毒又狠辣。
景羅意味深長地看著他:「可。」
趙通衢欠身,緩緩轉身走了。
他犧牲了這麼多,才保全了雷部總管的地位,自然不能半途而廢。他既然能夠在宮主不看好的情況下,走到今天這一步,那未來的路,自然也能繼續走下去。
*
禁地之內,空地之上,裴雄極、壽南山、百里山、紀默、易絕、裴元瑾、傅希言都圍成圈,排排坐。
傅希言清了清嗓子,將地鑑中看到內情娓娓道來。
聽說武王之上要經歷雷劫才能晉升金丹期時,其他人都露出了劉姥姥進大觀園時般的表情。
紀默忍不住打斷:「難道於長老和譚長老的真元並非壞了,而是想要晉級金丹?」
傅希言撓頭:「這個,我也不太清楚,不過晉級金丹一定要經過雷劫淬鍊,這是毋庸置疑的。」
百里神說:「那日,天上的確在打雷。」
裴雄極等人回想那日的情景,發現的確聽到了雷聲,看到了雷電。只是雷聲極短,雷電也只是在天空閃爍了幾下,他們以為是天氣的變化,莫不是譚長恭與於艚當時迎來了雷劫?
裴雄極說:「我的確在一本古書上看到過飛昇之際,電閃雷鳴的描述,那時候還以為是為了烘托氣氛……」
紀默說:「自古都有做了壞事會遭天打雷劈的說法,誰能想到居然是修行的一步呢?」
傅希言看多了,對此很有一番見解:「這個就叫奪天地之造化,天地自然要考驗考驗你。」
裴雄極等人傳看傅希言默寫出來的功法。
紀默說:「與其說這是功法,倒不如說是……」
一時想不出詞。
其他人也是話到嘴邊,愣是無法表達,不由紛紛想念景羅。
裴元瑾淡淡地說:「晉升金丹的歷程。」
「是了是了!」紀默大喜,覺得擁有了一名靠譜的嘴替。
裴雄極等人也在旁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傅希言:「……」
他終於明白男神平時有多辛苦了,還有裴元瑾為什麼一遇到他,就話也不想講,腦子也不想動,敢情是平日裡被壓榨多了。
傅希言說:「地鑑天鑑裡的內容太多,我現在還沒有看到師鑑主說的功法,不過我看到了一個丹方,呃,應該有八九成是對的。」
經歷了「櫆」字事件後,他也不敢說得太鐵齒。
他將丹方掏出來,遞過去。
裴雄極接過來看了兩眼,又遞給百里神:「你看看,是不是有點眼熟?」
百里神說:「與鄢瑎開給譚長老、於長老的藥方有八九成相似。」
紀默也接過來看了兩眼:「可惜鄢瑎開完藥方就走了,如果人在這裡,或許還能看看哪一張方子更好。」
傅希言下意識就說:「以他為準。」
壽南山說:「這是什麼藥方?」
傅希言說:「是金元丹的丹方,按理說,這幾味藥通過丹爐燒製,應該能煉出成丹,在晉升時服用,能夠大大增加晉升成功的機率。」
壽南山說:「地鑑在師鑑主手中那麼多年都沒有開啟過,後來落到少夫人手中,又……隱藏了很多年,鄢瑎為何會有相似的藥方?」
傅希言心中一凜,暗道:難道與母親有關?畢竟地鑑是他母親懷他的時候,就鑽到了肚子裡。
裴雄極擺手:「無論如何,他肯將這樣重要的藥方開出來,儲仙宮上下都應該記情。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秘密,我們受了他的恩惠,為何還要去質疑恩惠的來源呢?」
壽南山慚愧道「是」。
裴雄極看向傅希言,語氣溫和地說:「此事於我,於儲仙宮,於天下武道都至關重要,不過在我們印證之前,還是莫要對其他人提及。」
傅希言理解地點頭:「岳父也要小心印證,畢竟誰也不知道這條路走下去到底是什麼樣子。」
他知道的,是沒有現實基礎的電視設定。
地鑑說的,都是理論。
在這個世界裡,至少目前沒人能證明金丹這條路的可行性,往前走,究竟是青雲大道,還是萬丈深淵,誰都不知道。
裴雄極慨然一笑道:「我們本來就走在一條不知道未來如何的道路上,你指的方向對我們已是意義非凡。」
他說完,壽南山、紀默等人都是紛紛肯定了一番,連一向少言寡語的易絕也對著他笑了笑又笑了笑。
傅希言在一眾讚揚聲中,悄悄地挺起了胸膛,得意地回頭看裴元瑾。
裴元瑾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臉,然後遭遇了包括親爹在內的一眾大佬的怒視。
裴元瑾:「……」
*
從禁地出來,傅希言腳步還有些輕快,不過跳著跳著,又有些失落:「要是師鑑主也在就好了。」
裴元瑾摸摸他的頭。
傅希言給了他一個白眼:「岳父他們還在裡面呢,我喊人……」
裴元瑾直接用嘴堵住了他喊人的途徑。
一番激烈的碰撞之中,裴雄極的聲音不合時宜地響起:「不用喊,我聽得見。」
……
傅希言和裴元瑾雙雙站直身子,互相整理了一下對方衣領,然後狀若無事地手牽手,向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