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你說是就是(上)

這個時代,雞叫和鬧鐘響差不多,但它沒有延時開關,沒有辦法讓它過分鐘再叫一次,所以一次性的叫醒效果極好,剛剛還冷冷清清的佛寺不一會兒就熱鬧了起來。

僧侶開始洗漱,開始上早課,開始掃落葉,傅希言看著他們在下面走來走去,突然覺得比看光禿禿的月亮有趣。雖然是簡單的生活片段,但他們是動態的,有生命的……自己果然太久沒看電影了。

傅希言靠著裴元瑾的肩膀,小聲說:「此處應該有可樂薯條。」

裴元瑾說:「何物?」

「喝的,吃的。」

裴元瑾無語,離他們吃完麵,過去還不到一個時辰。

兩人又坐了會兒,身下的屋裡終於傳來動靜,半晌,兩個婦人相攜而出,又去敲隔壁的門,看她們一個個泰然自若,想來睡得不錯。

傅希言拉著裴元瑾從屋頂另一頭下去,繞了個路,風度翩翩地走向夫人們。

兩個不同風格的絕頂帥哥迎著晨曦而來,儘管來得太早,堪比公雞打鳴,卻還是讓婦人們很快忽略了被延遲用餐的不悅。

傅希言露出乖巧的笑容:「晚輩特意來拜訪許院長夫人。」

一個下顎帶痣的婦人上前道:「找我?」

傅希言說:「可否借一步說話?」

許夫人左右看了看,其他人都表示在原地等她,這才跟著傅希言走了幾步,卻也沒有脫離自己朋友的視線。

傅希言單刀直入地問:「敢問夫人為何突然起意,呼叫傅冬溫身邊的侍衛呢?」

許夫人莫名其妙地說:「我何曾呼叫了?明明是冬溫主動送來的。」

傅希言揚眉:「他主動送來的?當面送的?」

許夫人一臉理所當然:「若不是他主動,耿耿怎麼會來到我府上說陪我去佛寺?」

「夫人不曾暗示?」

「我來佛寺這等小事,怎麼可能對一個學子去說?」許夫人說著說著感覺有些不對勁,「為何這麼問?莫非冬溫出事了?」

傅希言微笑道:「沒什麼事,已經解決了。具體情況回家以後,院長會同你說的。」

他越是這麼說,許夫人越是忐忑不安:「你是何人?官差?」

傅希言便表明了身份。

許夫人說:「啊,你就是排行老四……」

「是我,最近瘦了,瘦了。」說到後來,傅希言忍不住咬牙切齒。他三哥到底對多少人說了自己是胖子這件事!

許夫人上下打量他,遺憾地說:「就是太瘦了,還是胖些好。」

裴元瑾在旁邊認同地點頭。

傅希言:「……」

告別許夫人,傅希言和裴元瑾又去見了周耿耿,問他到底怎麼來許夫人身邊的。

「三公子讓我來的,我便來了。」周耿耿的答案自然很周耿耿。

傅希言說:「是三哥主動送的,還是許夫人派人要的?」

周耿耿想了想,說:「我來之前,三公子的確收到過一封信。」

傅希言大體瞭解了情況。要不就是傅冬溫和許夫人中有一個人撒謊了,要不就是有人從中作梗,調虎離山了。

傅希言眯著眼睛說:「這種手法處處都有陷阱,卻處處抓不到把柄的感覺,莫名有些熟悉啊。」

裴元瑾面色也陰沉下來。他原本以為雷部集體離開與傅冬溫遭遇桃花劫是兩件事,如今看來,也許還打了個時間上的配合。

*

回到客棧,電部主管事常與坤正在堂中等候。他原本是總部的人,後來電部主管事出了事,才從總部調過來的,與裴元瑾算是舊識。

常與坤行完禮,就高興地遞了個紅包:「少主大喜。」

裴元瑾揚眉:「滎州的人都去儲仙宮喝喜酒了?」

常與坤一愣,搖頭道:「這,能去儲仙宮喝喜酒嗎?」偷偷摸摸地就想將紅包收回來,等喝喜酒的那天再給。

裴元瑾道:「若不是喝喜酒,為何分部何至於如此空虛?」

常與坤說:「雷部去長壽山捉拿無回門餘孽了。」

無回門表面上銷聲匿跡,但私底下時不時會冒出一小股勢力暗戳戳發展,儲仙宮這些年來,陸陸續續發現了好幾撥,也一直在清剿。

裴元瑾道:「雷部的人怎麼說是剿匪?」

「怕打草驚蛇。剛好有人在長壽山附近被打劫了,他們便順水推舟說剿匪。」常與坤露出憨憨的笑容,不著痕跡地又遞了過去。

裴元瑾看了眼潛龍組,立刻有人收下了。

「可通知了回龍門?」

裴元瑾相信景羅對電部的掌控能力,不至於像雷部那樣,被趙通衢挖成篩子,故而對他的話並未懷疑。只是回龍門在江湖中也是二流拔尖的門派,不可能讓無回門的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胡作非為。

常與坤說:「那人就藏在回龍門內。」

裴元瑾揚眉:「回龍門門主是入道巔峰的高手。」

當初他在入道巔峰停留許久,還去回龍門找他們門主切磋過,的確功力深厚,境界高遠,是當世最有希望突破武王的幾個人之一。

門中若有無回門的人,他不該毫無所覺,要知道無回門最大的特徵就是神神叨叨,互相推銷。

常與坤道:「那人是回龍門主的關門弟子。所以老柯這次去,也是抱著勸說對方清理門戶的想法,希望能讓他們內部處理。不過以防萬一,他還是帶足了人手。」

裴元瑾點點頭,認同了這種做法。

*

裴元瑾在這邊處理儲仙宮的內務,傅希言那邊繼續調查傅冬溫入坑事件。

傅冬溫聽說許夫人不承認向他呼叫周耿耿時,面上露出深思的表情:「說實話,當初接到來信,我也感到奇怪,如今想來,應當是有人為了調走耿耿,假借了她的名義。」

因為早睡早起錯過一夜精彩的傅夏清和傅晨省今天早早地來了病房,佔據有利地位聽故事。傅晨省忍不住說:「可是雙方一見面,不就揭穿了嗎?」

傅冬溫搖頭:「雖然在我看來是許夫人主動要求,但當著面,我絕不會說穿。而許夫人體諒我的一片孝心,也不會拒絕,事情也就成了。」

傅希言垂眸。這算計人心的本事,似曾相識得令人咬牙切齒。

他突然問:「母親什麼時候去通判家?」

傅夏清回答:「過會兒就走。你要一塊去嗎?」

傅希言站在窗邊,看著樓下的街道。下面有一個菜販正與買家吵架,一個說給足了錢,一個說少給了一文。傅希言在上面看得真真切切,那一枚銅板從買家手裡漏下去,直接落在了菜葉子裡頭。

管中窺豹,可見一斑,也只見一斑。沒有窺探事情全貌,或許是因為他站得還不夠高。

傅希言眉頭微動,轉頭對傅夏清道:「去。」

*

如今的傅家,已經不是當初鎬京城裡不起眼的落魄勳貴了。他們家有個從二品的巡撫,有個南境掌軍的千戶,有個當天地鑑主的兒子,有個當儲仙宮少主的女婿……不管文臣武將,朝堂江湖,都有著極為駭人的力量。所以董通判怎麼都想不通,自己的兒女哪來的狗膽,竟敢實施這樣拙劣的設計!

董必孝回家之後,知道事情鬧大,自己掩蓋不住,已經第一時間向父母說明情況,他那時候還有些天真地想著,父親大概又要打他一頓,關他幾天,然而昨晚聽完事情過程之後,董通判連看都沒有看他一眼,親自帶人去了客棧向傅家賠罪,卻連門都沒有進去。

他等了兩個時辰,才換來一句明日登門拜訪。

董通判回來之後,就一個人在書房裡待了一夜,董必孝這時候才有自己闖下大禍的真實感,害怕地跪在書房門口。

也不知方姑娘回去說了什麼,姓方的小官還屁顛顛地跑到府上來,要董必孝為方姑娘負責,被董夫人派人趕了出去。

董小姐也終於知道了害怕,在房間裡哭了一個晚上。

可這個時候,眼淚、懺悔都已經沒有用了,董家的命運掌握在傅家手中,雖然還不清楚對方會用哪方面的力量來懲罰自己,但不管哪一種,對董家都可能是滅頂之災。

傅夫人便是在這個時候上門的。

董通判從書房出來,帶著夫人親自在門口相迎,昨日還黑不溜秋的鬢髮,今日就有些灰白了,只是精神尚好,禮數也周到,不等傅夫人開口,先將兒子的所作所為陳述了一遍,表示自己的確掌握了全部情況。

「子不教,父之過,伯夫人有任何責罰,下官都願承擔,絕無二話。」他說著,對著傅夫人一揖到地,久久不起。

董夫人連忙也半蹲在地上。

傅夫人見狀,慢條斯理地坐下道:「通判大人言重了。只是,我身為人母,兒子遇到了這樣的事情,若輕描淡寫地放過去,便是我的不慈。伯爺不在,我一個婦道人家處理事情沒有輕重,也不好把握分寸,我看還是公事公辦,請令公子帶著相關人等自行去衙門吧。」

董夫人嘴唇一抖,已經哭了出來,董通判長吁一口道:「夫人大義!」

傅夫人說:「非我大義,我實在是想不通令郎一個快要及冠的人,竟能胡鬧到這個地步,且差點就要得逞了。這中間難道真的無人唆使嗎?」

董通判心中一驚,知道傅夫人輕易放過董必孝,不是不計較,而是不相信自己的兒子就是罪魁禍首。

他直起身道:「夫人明鑑。此事我已經清清楚楚地問過那孽子,確實是一時衝動。」

作者「酥油餅」的其他小說

全息網遊之苦力》《旁觀霸氣側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