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荊書院有些像傅希言前世的綜合大學,有專門應試的科考班,也有專門的經義、算學、醫術、星象、武道等研究班。
傅希言跑去問門房,門房還要反問對方在哪個班級。
傅希言正要說「科考班」,就聽傅禮安道:「算學甲班。」
門房讓他們做好登記,便指了路,放他們進去了。
傅希言小聲問:「三哥不是想要考科舉嗎?」
傅禮安說:「他從洛陽回來就換了班。你這一年都在外面奔波,自然不知道這些事情。」
傅希言說:「沒關係,他也以為我還是個胖子,扯平了。」
書院正好是上課時間,兩人一路走一路聊,來到算數班外,傅希言一聽夫子講課聲,就忍不住扶額:「完了完了,我連數學都聽不明白了。」
傅禮安無語:「他說的雉兔同籠,你小時候不是還算出來過嗎?」
傅希言喃喃道:「我果然越活越回去了。」
兩人站在門口,實在有些顯眼,好幾個學生在課堂走神,將夫子的注意力引向門口。夫子蹙眉:「你們是何人?」
傅禮安行禮道:「晚輩是傅冬溫的家人,專程來看看他。」
夫子聽說傅冬溫,面色稍緩:「他請了幾日假,已經回家去了。」
傅禮安道了謝,拉著傅希言走了,課堂頓時傳來一陣遺憾的嘆息聲。
兩人走出眾人視線,傅希言放慢腳步:「我們現在怎麼辦?去找院長?」當初傅輔就是通過院長的關係把人送進來。
傅禮安說:「先看看這假是誰請的。」
如果是傅冬溫請的,那他的失聯極可能是出於自願,那就不能算失蹤。如果不是,那這裡面的文章就大了。
兩人站在課堂外的樹下,靜靜地看著院中貧瘠的秋色,直到下課。
學生看到傅希言還在外面,臉上頓時露出欣喜的笑容,正要上來結識一番,傅禮安已經拉著人追上了夫子。
夫子見他們還在,也有些詫異,不過還是將他們領回了自己的宿舍。
「說吧,還有何事?」
傅禮安說:「冬溫不在家中,我們一時無人可問,便向問問夫子,他因何事請假?」
夫子原本還氣他們莽撞,打斷了自己的教學,見他們事後還算知禮,知道下課再問,便道:「是他的同窗董必孝請的,說他病了。董必孝今日也沒來,或許是帶去看病了。」
傅禮安問了董必孝的地址,一扭頭,傅希言不知何時已經走了。他原想往外走,轉念一想,傅希言若要走,必然會知會自己,他既然沒說,多半還在書院裡。想著,腳步一轉,又回了算數班,果然在樹下見到了他。
學子們眾星拱月,將圍在中間,爭先恐後、嘰嘰喳喳地說著。
傅希言這邊點頭,那邊笑笑,很快就得到了足夠的訊息,然後微笑著拒絕了眾人的挽留,帶著傅禮安無情地走了。
傅禮安感慨:「自從你瘦了,我就好像丟了個弟弟,撿了個妹妹。」
傅希言嬌嗔道:「姐,快別這麼說,人家會害羞羞呢!」
傅禮安:「……」
裴少主,真勇士也!
*
董必孝是滎州通判之子,是本地高官之後,傅冬溫與他相交也在情理之中,不過……
傅希言說:「書院分了許多派系,但我剛剛問了,三哥一向獨善其身,除了接濟家境貧困的學子外,很少與其他人往來。爹出任湖北巡撫後,他倒是找了三哥好幾次,都沒得到迴音,即便三哥病了,也不可能找他請假。」
傅禮安皺眉:「難道是出了事?若真出了事,董必孝應當不敢請假。」
傅冬溫到底是從二品大員的兒子,他若是有個三長兩短,必然會被追究到底,幫忙請假的人自然是頭號嫌疑人。
傅希言也是這麼想的,所以並不太擔心:「先找董必孝,問問怎麼回事。」
傅希言原本還擔心董必孝不在家,畢竟多出來的一天休假,不出去嗨就是一種浪費,誰知他還真的就這麼浪費了
當傅希言聽他老老實實待在家裡讀書時,整個人都透露出「天下竟還有此等奇男子」的震驚。
傅禮安上前敲門。
傅希言小聲問:「有必要這麼禮貌嗎?我們剛剛才從屋頂上飛下來。」
董必孝的書童出來開門,看見兩張生面孔,愣了下說:「你們來找我們家公子啊?」
傅希言笑道:「對啊。」
書童頓時要說什麼都不記得了,傻傻地讓開路。
傅希言拉著傅禮安進門,董必孝從書中抬頭,看到兩人也是一愣,正要問,傅希言已經搶先一步說:「我們是傅冬溫的兄弟,聽說你給他請了假,請問他現在在哪兒?」
董必孝臉上閃過一絲錯愕,連忙站了起來,行禮道:「原來是巡撫家的公子大駕光臨,門房竟未通報,實在失禮。」
他一面叫書童一面將兩人引到桌邊坐下:「實不相瞞。其實我也不知道傅兄去了何處。這假是他昨天早上託我代請的。」
傅希言眼睛微微眯起。
美人動怒,便叫人心裡生出一些說不出的壓迫感。
董必孝避開目光,道:「不過我心中也有些猜測,怕是與院長有關。自從院長上次帶了學子去洛陽鬧事,就遭到了書院其他人的排擠。傅兄是靠著院長關係入讀書院的,處境也不太好,還主動從科考班轉來了算數班。這次書院傳出風聲,院長怕是當不下去了,所以我想,傅兄有可能是不想讀了。」
傅希言心想:胡說八道。就三哥那隻狐狸,若真不想讀了,也一定會找個體面的藉口,比如牽掛父母,回家盡孝,怎麼可能拿自己生病請假這麼沒有技術含量?
傅禮安說:「他請假的事,院長知道嗎?」
「不知道。」董必孝說完頓了下,補充道,「應該不知道吧。院長最近已經不怎麼來書院了。」
傅禮安點點頭,看向傅希言。
傅希言微微一笑,從懷中抽出風鈴,放在桌上:「說實話。」
董必孝說:「我所言句句屬……」
「實」字還沒出口,傅希言已經朝著門扉隔空一拍,門扉頓時被拍了出好幾丈。落地時巨大的聲響,幾乎讓整個院子都跳了起來。
傅希言看著董必孝驚恐的眼神,微笑道:「忘了說,我在家中排行老四。」
董必孝震驚道:「你不是個胖子嗎?」
傅希言:「……」
風鈴自己刀鞘裡掙脫出來,狠狠地插入桌子。
董必孝變色道:「我說我說,我都說!」
*
傍晚過後,天空下起綿綿細雨,雨水落入深坑之中,讓原本就衣衫單薄的兩人越發溼冷起來。
少女幽怨地看向坐在坑對面的青年,小聲說:「傅公子,我有些冷。」
傅冬溫閉著眼睛,彷彿已經睡著了。
少女忍不住動了動,傅冬溫猛然睜開眼睛,警惕地看過來。
少女沒好氣地抹著臉上的雨水,努力露出自己楚楚可憐的一面:「傅公子,都已經一天一夜了,也不知道還要多久才會有人發現我們。被發現之前,我們,我們就不能互相幫助嗎?」
傅冬溫冷著臉,一聲未吭,倒是坑上頭冒出一個腦袋:「請問,你想如何互相幫助啊?」
少女驚了下,下意識地想朝傅冬溫撲過去,眼前突然一閃,多了個背影纖瘦的青年,不等自己碰觸,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道彈了回去。
青年沒理身後發生的事,微笑著蹲下身,看著傅冬溫道:「三哥,我胖嗎?」
傅冬溫看著青年絕美的面容,半晌才說:「我腿斷了。」
傅希言伸手摸了摸他的斷腿,確認只是骨裂,才彎腰將人抱起,出坑前忍不住又問了一句:「所以我胖嗎?」
傅冬溫無可奈何地說:「請這位骨瘦如柴的瘦公子快送我就醫。」
傅希言糾正:「是玉樹臨風。」
傅冬溫看著他:「你到底走不走?」
傅希言踏空而出,董必孝和幾個公子哥正驚恐地抱頭蹲在地上。傅希言故意停了下腳步,等傅冬溫冷冷地掃了那些人一眼後,才朝著城中落腳的客棧方向掠去。
*
「所以,你三哥就是被一個不願當續絃的小官家千金聯合幾個無聊的公子哥設計了?她想要生米煮成熟飯攀高枝,偏偏遇到你三哥不解風情,一天一夜都沒發生點什麼?」洪姨嘖嘖有聲,覺得這故事可比話本精彩多了。
傅冬溫正躺在客棧的房間裡,在傅夫人和幾位姨娘的關愛下,讓大夫療傷。傅希言則在隔壁被洪姨拉著說故事。
傅希言心想:要不是自己去的及時,又逼供成功,讓董必孝寫下了認罪書,光是孤男寡女在坑裡待了這麼久,就說不清楚了。
秦姨拍了洪姨一下:「不是什麼光彩的事,少說幾句。」
傅希言見裴元瑾面色陰沉,疑惑道:「怎麼了?哪裡不對?」
裴元瑾說:「哪裡都不對。」
他之前派潛龍組去找滎州雷部,卻發現雷部空了大半,只剩三個武功不過真元期的新人看家,對保護傅冬溫之事全然不知情。
問及其他人去向,說是剿匪。可滎州一帶,哪有匪徒值得讓雷部勞師動眾?
他正等滎州電部的回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