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朋友是刺客(下)

「何謂反派?」

「骯髒、邪惡、猥瑣、無恥……」

「……你是不是在趁機罵我?」

傅希言用「我是啊」的表情說著截然相反的話:「怎麼可能。」他啃完最後一口餅,將剩下的丟在地上,拍拍屁股站起來。

餘下那一口子餅子被啃成了奇怪的形狀,段謙湊近看了看:「我一直想問,你為什麼一直用這種奇怪的形狀留暗號?」

傅希言用拇指和食指比了個手勢:「這是心。」

段謙表情一言難盡:「你確定裴少主認得出來?」跟狗啃似的。

傅希言撿起那塊餅子比了比:「上面有我的牙印。」

「少主能認出你的牙印?」段謙原先口吻還帶著幾分譏嘲,可看傅希言篤定的表情,嘴角的嘲諷就慢慢消失了,「你們……」

成功打擊到潛在情敵的傅希言美滋滋地說:「別吃了,趕路要緊。」剛才的狗糧不香嗎?

段謙:「……」

他上輩子到底造了什麼孽,這輩子要靠綁架他來還債!

*

段謙用了很多種方法「擺脫」追蹤,傅希言也「絞盡腦汁」地留下線索,裴元瑾始終保持著一個白晝左右的追蹤距離。

兩撥人以奇怪的默契,一路向西南。

已近鎬京。

傅希言坐在晃晃悠悠的牛車上,閒極無聊地問:「詭影組織的大本營在鎬京?」

段謙說:「不,只是路過。」

「要進城嗎?」

「你要回家看看嗎?」

頭一回見綁匪順路讓人質回家探親的,傅希言不免感動:「路過江城嗎?」鎬京的永豐伯府早就人去樓空,只剩下一個空殼。

說起樓,他想起自己在鎬京還有個大難不死的朋友,可惜時機不對,不然真想看看他如今怎麼樣了。

段謙說:「走下去就知道了。」

傅希言幽幽地說:「要綁架我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你現在的方法很不錯,我是說,用合作的模式,請君入甕。」

「不是我不肯說,而是我也不知道。」段謙苦笑,「我也是根據提示,一步步接近目的地。」

傅希言接受了這個解釋,他的確看到段謙每過一段時間,就會收發一次訊息,應該就是那位深藏暗處的首領。

他沉默了會兒,還是忍不住:「你想過知道詭影組織首領身份的秘密後,要做什麼嗎?」

段謙乾脆地說:「沒有。」

傅希言震驚。

「為何這麼看著我?」段謙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我當初答應你們,是找出詭影組織首領的身份,找到後如何處理,是你們的麻煩,不是我的。」

他這麼說,傅希言反倒有些安心。如果他真的說出了一套對付首領的安排,自己恐怕要懷疑他是不是別有居心,在給自己畫大餅了。

兩人既然絕對不進城,便沒有繼續行走官道,而是順著鄉野小路,將鎬京城繞了過去。怕裴元瑾找錯方向,傅希言又給他啃了個當世獨有的「心形餅」。

段謙看他偷偷將東西丟在借宿民居的後門,搖頭道:「你不怕家裡的小黃狗將它偷走嗎?」

正說著,那條在後院巡邏,並對兩人虎視眈眈的小黃狗就竄出來,嗅了地上的餅兩下,然後一口叼起,頭也不回地跑了。

傅希言:「……」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笑得打跌的段謙:「你是不是對它用控靈術了?」

段謙無辜地搖頭。

傅希言還想說什麼,就聽前面傳來驚叫和呼喝聲,兩人對視一眼,傅希言直接從窗戶躥回廂房,往床上一躺,閉目裝死,段謙走到前門,看到幾個官兵在里長的帶領下,正對收留他們的夫婦進行盤查。

見他過來,夫婦忙道:「這就是借宿的夢公子。」

趕路趕得灰頭土面的段謙和農夫農婦比起來,依舊俊逸得閃閃發光,官兵見到他,立刻收斂起隨意的態度,流露出幾分警惕。

這樣的人物單獨出現在鄉村野外,江湖人的可能性遠高於公子哥。

段謙從容地掏出兩張公驗,是一對結伴而行的遊學學子。

官兵還特意去廂房看了眼沉睡中的傅希言,段謙解釋道:「途中感染風寒,吃了藥,還在昏睡著。」說著,拍了下傅希言的腿。

傅希言勉強睜開眼睛,露出了難受的表情。

官兵這才轉身出門。

段謙鬆了口氣,狀若不經意地問夫婦:「經常有官兵在這一帶搜查嗎?」

老婦人收了他的重金,心中還有些過意不去,和善地解釋道:「也就這個月的事。」她壓低聲音,「不是有人行刺……那位嘛,這是在抓刺客呢。」

老百姓不敢言說的人物。

段謙一頭霧水,回到房間一說,傅希言結合時事,明白了情況:「據說前不久北周皇帝天壇遇刺,懷疑是萬獸城所為。」

段謙聯想前因後果:「銅芳玉為鐵蓉容報仇?」

對這件事,傅希言始終認為另有隱情,銅芳玉再沒腦子,也不可能設計出一場毒蛇行刺這麼低機率的行動。看建宏帝大張旗鼓地搜查,是借題發揮也說不定。

他說:「或許吧。反正和我們沒關係。」

他們倆,一個是銀菲羽的義子,一個是金芫秀的兒子,雖然和銅芳玉、鐵蓉容同出一脈,卻和他們不是一路人,因此對她們的訊息與處境並不是太感興趣。

天不亮,吃過老婦人親手做的玉米粥,段謙便揹著傅希言告辭。

傅希言依舊裝出昏昏欲睡的模樣,老婦人十分擔心,臨走前還送了些家裡有的草藥,段謙看了眼,是金銀花和前胡。

謝過老婦人好意,兩人重新踏上旅程。

出了村莊,上了土路,傅希言躺在鋪了棉花的牛車上,感覺屁股和後背的高低差都快被顛簸平了,正要抱怨兩句,就聽後面有馬蹄聲靠近。

段謙趕著牛讓道,但馬蹄聲靠近後,竟然慢慢減速,似乎是衝著他們來的。

段謙轉頭看去,路上塵土飛揚,將馬和人都淹在一團黃塵中,可那偶爾露出的半片衣衫,與他們之前在農家看到的官兵一模一樣。

他心中有不好的預感。

「站住!」

為首的官兵衝到前頭,調轉馬頭,逼停了慢悠悠的牛車。

段謙揮了揮塵土,露出無辜的表情:「官爺,不知有何貴幹?」

為首的那人露出獰笑:「你說你們是遊學的學子,老子看著不像,都給我下車,老子要好好地搜一搜,莫要放過可疑之人。」

說著,幾個官兵就如狼似虎地衝上來,開始拉扯他們的行李。

段謙、傅希言:「……」

包袱其實是做做樣子,裡面並沒有什麼值錢的東西,像無名小箭、風鈴、雲絲尉、銀票……這些值錢的傅希言都藏在身上。

他正考慮著要不要用驅物術將東西往地上藏一藏,就聽「當」的一聲,一面令牌從包袱裡漏了出來。

一個官兵如獲至寶地將東西拿起來,然後臉色一變,猛然抽刀,如臨大敵地對著段謙和傅希言兩人。

傅希言用眼角餘光掃視著那塊令牌,等看清楚樣子之後,無奈地嘆了口氣。

段謙的表情更精彩。

昨天討論銅芳玉的時候,傅希言還說「沒關係」,如今這關係就曝光了。

為首的官兵見狀忙道:「慌什麼慌什麼?」

撿到令牌的官兵顫聲道:「萬獸城!」

沒錯,他手裡的那塊令牌正是當初傅希言贈予段謙的那塊「玄武君令」。段謙一直沒用手,揣在懷裡又嫌重,所以順手放到了包袱裡,萬萬沒想到萬獸城剛剛在鎬京幹了票大的,惹怒了建宏帝,更萬萬沒想到這塊令牌居然會在他們被官兵勒索的當口搜了出來。

只能說……天意弄人。

段謙嘆了口氣,手一引,將令牌吸回手中,揣到懷裡,然後拎起傅希言的後領,將人往背上一甩,傅希言被撞得玉米粥都快吐出來了。

幾個官兵彷彿大夢初醒,紛紛抽刀朝人砍去。

段謙從牛車上一躍而起,雙腳在刀上輕輕一點,落到了為首那人的旁邊,一腳就連人帶馬的踹了出去,然後在官兵打算逃跑的時候,操控刀子,讓他們「揮刀自刎」。

「他們不死,昨晚的夫婦會有大麻煩。」段謙看了傅希言一眼,解釋道。

傅希言沉默著。

在段謙動手的剎那,他也想到了這一點,所以選擇了袖手旁觀。

在前世,火車悖論並沒有明確的答案,可一旦代入真實的情境,人自然而然地就會做出選擇。不是五大於一的問題,也不是改不改線路的問題,而是他更希望哪一方活下來。

比起見錢眼開、欺凌百姓的官兵,他更希望那對善良熱情的夫婦能好好地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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