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希言便按了。
過一會兒,小樟又捧著個水晶球一眼的東西過來了。
傅希言喃喃道:「不會還要測靈根吧?」
裴元瑾問:「何謂靈根?」
傅希言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還不忘與他一問一答:「你不用測,一定是火靈根。唉,我應該是雷系吧,理科搞電最好了。雙靈根的話再加個金靈根,製作零件不費力,簡直爽歪歪。」
有聽沒有懂的裴元瑾:「……」
傅希言將手掌放上去,水晶球亮起了藍光,但顏色微微偏淡。
書生臉色微變:「少夫人這是……」
裴元瑾道:「南虞受的傷。」
書生這才鬆了口氣,朝車廂行禮道:「姜藥師已經回來了,祝少夫人早日康復。」
傅希言隱約察覺水晶球不同尋常,卻還是保持著禮貌平靜的微笑。
等書生退去,馬車重新上路,傅希言才悄聲問:「什麼情況?」
裴元瑾說:「那是天階靈器,叫‘魂靈’,人的靈魂有沒有受損,有沒有多出一個,都可以從它的顏色上看出來。」
傅希言敏銳地察覺到它是用來針對傀儡術的。他因為使用控靈術,分過魂,所以魂魄比一般人要淡一些。聯想之前的指印,豈非就是前世中常用的刑偵手段?儲仙宮不愧是正道領袖,真是把什麼陰謀詭計都算到了前面。
他感慨:「要是能人手一個‘魂靈’,那傀儡道也就無所遁形了。」
裴元瑾搖頭道:「‘魂靈’需要地陰冷泉滋養,每日使用次數也有所限制。既不能離開這裡,也不能耗費太過。」
傅希言感慨:「靈器啊。」
天階靈器大多是天地自生的,比如「魂靈」。像赤龍王這樣,由天階靈物經過後天改造而成的,是極少數。
一是因為後天改造所消耗的靈物並不好找,其成本往往比天階靈物本身更高。
二來,能夠後天改造天階靈石這樣的天地靈物的人,已經超出了普通工匠的範疇,往往需要武王或以上的武力加持。
比如赤龍王,就是裴雄極親手為兒子量身定製的。
傅希言手裡的雲絲尉、風鈴,品階雖然沒有達到天階地階,卻也是難得一見的寶物了,只說他們的創造者,境界不會低於入道期。
傅希言和裴元瑾小聲說著話,突然就產生了自己可以靠著這個發家致富的念頭。
做什麼香皂,做什麼玻璃,乾脆造腳踏車吧!最好是灌入真氣能自己轉起來的……或者汽車,以靈氣為動力,豈不廉價又環保?
裴元瑾見他說著說著,思緒就散了,習慣性地捏了捏他的脖子。
傅希言回神:「嗯?」
裴元瑾道:「不要告訴別人你修煉傀儡術。」
傅希言:「……」還要告訴別人嗎?壽南山,易絕,小樟小桑……他們不都知道了嗎?
裴元瑾道:「他們不會說。」
傅希言想了想,點點頭。從山腳下的「魂靈」可以看出儲仙宮對傀儡道的警惕,就算自己不打算煉製人傀,讓問心無愧,卻也要防止別人拿這個做文章。
馬車行到山腰,就聽一聲親切的虎嘯從上方響起。
傅希言立馬車廂裡探出頭:「兒……」
一道白色身影從山上一躍而下!
「砸!」
這兒砸是真的砸下來的。
傅希言只覺得車廂頂發出一聲「砰」的巨響,馬驚恐地停留在原地,軟倒了四肢,白虎從車廂上跳下來,如王者歸來般走到馬車前,朝著傅希言發出低吼。
要是以前,傅希言怕是已經跟馬兒跪在一起了,但此時,白虎兇猛的臉上寫的都是對爸爸的思念啊!
他跳下馬車,抱住虎頭。
白虎努力扒拉著前爪,想要將他抱住。
「兒砸,你怎麼……」傅希言用力地嗅了嗅,「臭了?」
「……」
人與虎四目相對。
傅希言放開手,退回車轅,聞了聞衣服,露出嫌棄的表情。
這可捅了虎心窩了。白虎瘋狂怒吼,表達它對他嫌棄自己的不滿。
傅希言用嘴巴哄了半天,不見效。白虎非要將腦袋湊過來,讓他再好好親一個,傅希言嘴巴說得好聽,但表情和行動都在嫌棄。
白虎傷心了,去扒拉門簾,想要向另一個爹告狀。
另一個爹冷酷無情地拉過傅希言,擋在了身前。
傅希言:「……」
萬萬沒想到,你是這樣的裴少主!
傅希言說:「你說,如果有一天火星撞地球,你是不是就讓我夾心餅乾的餡。」
又一次有聽沒有懂的裴元瑾流露出了費解的表情。
虞素環抱著狸貓下山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虎飛人跳的畫面。
*
馬車繼續爬山,越往上,越涼爽。
傅希言坐在車轅上,背對著裴元瑾放冷氣:「你不是嫌棄兒砸臭嘛,我身上也有味道。」非常雙標地忽視了自己才是第一個嫌棄的人。
裴元瑾目光默默地掠過看好戲的虞素環,湊到他身後,伸出雙臂,抱住他道:「嗯,嫌棄它,不嫌棄你。」
傅希言縮了縮脖子,似乎覺得肉麻,但嘴角咧得高高的,眼睛眯成兩條線,從上到下都洋溢著快樂。
*
儲仙宮雖然名震四海,建築卻很古樸,既沒有鎬京皇宮的宏偉,也沒有西湖河畔的情調,但擅長兵法的人見了一定會明白,這些看似普通的建築都是為防禦服務的。箭樓、瞭望臺、垛口、甕城……只要願意,它隨時能變成一個固若金湯的堡壘。
今日少主回來,常年閉合的中門大敞著。
壽南山站在門口,身邊雖然沒有青驢,卻拿了一根拂塵。
傅希言一下車,目光就被拂塵吸引過去了。
怎麼說呢,拿拂塵的不一定是老神仙,也可能是宮中的老太監。不過,這種至理名言還是不要和壽武王分享了。
兩人笑哈哈地寒暄。
傅希言稱讚他手持拂塵果然仙氣十足。
壽南山說:「有個趁手的武器,打架的時候不吃虧。」
虞素環說:「趙通衢送的禮物看把你高興的。」
傅希言:「……」拂塵居然是趙通衢送的?他頓時看壽南山的眼神都變了,壽武王啊壽武王,看你慈眉善目的老神仙,怎麼也能做牆頭草呢?
壽南山卻絲毫沒有被揭穿的尷尬,還高興地說:「不收白不收。」
虞素環說:「小心拿人手短。」
壽南山將拂塵甩來甩去:「我先玩兩天,玩膩了再還回去。」
傅希言:「……」怎麼,趙通衢也接受七天無理由嗎?不過他見裴元瑾無動於衷,便明白趙通衢送禮物大概不是一次兩次,虞素環揭穿也不是真心警告。
門口不是說話的地方,幾人往裡走去。
儲仙宮從外面看著不大,真走進來才發現別有洞天。它竟有一部分簡直鑲嵌在山體內部的。而且為了光線,放了各種夜明珠和火把,彷彿一座不夜城。
虞素環要帶傅希言另外住,裴元瑾卻直接將他拉回了自己房間。
虞素環無奈道:「到底還沒有成婚。」
裴元瑾握著傅希言的手不肯鬆開。
傅希言:「……」
第一天上門,就住一起的確不太好。但是,儲仙宮這麼大,一個人住心裡又有些慌。略作權衡,他就順從了自己的心。
反正他和裴元瑾是捆繫結了,不太好就不太好,還能退貨咋的。
想到這裡,這裡就大大方方地拉著裴元瑾,進了他的房間,然後……就看到房間裡坐著一位身材高大,氣質冷峻,面容與裴元瑾有著七八分相似的青年。
……
據說裴元瑾沒有叔叔伯伯哥哥弟弟。
據說武神好像是能夠青春永駐的。
所以……
不用結論了,虞素環和壽南山已經行禮:「宮主!」
傅希言一驚,舌頭頓時有些不聽指揮:「宮宮……宮……」
裴雄極愣了下,反應極快地拽下自己身上的玉佩,遞給他:「改口費。」
傅希言:「?!」
等他一臉懵逼地捧著玉佩,跟著虞素環和壽南山走出房間,才猛然意識到——原來,這個時代,丈夫的爸爸也可以叫公公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