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胖胖是娘子(下)

月黑風高,夜深人靜,提著把牛刀闖錦衣衛大營終究有些不妥,所以傅希言還是很珍惜很寶貝地將牛刀請回了祥雲布行。

布行掌櫃還沒睡,難得家裡來了兩尊真神,他自然要好好招待,不求飛黃騰達,只求平安送走。

傅希言見到他,想起當年算過賬目,憶苦思甜道:「也不知布行現在又積攢了多少本賬簿。」

掌櫃立馬轉身將早早準備好的賬簿捧了出來。

傅希言驚訝:「現在陰陽賬簿都同時做了嗎?」

掌櫃被唬得一跳,忙道:「小人給的都是真賬簿。」

傅希言拿起來隨手翻了翻,損耗小了,盈利多了,看來是真的。當初雨部交出來的賬簿是有貓膩的,就是不知道後來裴元瑾如何處理,竟讓他們老實了起來。

裴元瑾回房後解釋道:「虞姑姑處理的。」

傅希言:「……」

裴少主的霸道總裁人設真是始終如一啊。也是,像天涼王破這種事,本來就不需要總裁大人操心過程,只要動動嘴皮子,自然有下屬夥同作者搞定。

裴元瑾雖然聽不到他的內心吐槽,但看他嘴角掛起的神秘微笑,就猜到他必然又魂遊天外。他伸出手指,夾起了傅希言的嘴唇。

傅希言被動地撅起嘴,瞪大眼睛想:我沒說話啊,幹嘛讓我閉嘴。

隨即,裴元瑾就親了上來。

傅希言:「……」

這是瑞雪神牛吃慣了,親之前還要夾一筷子怎地?

*

這些日子以來,楚光過得壞也不壞。

當初他勾結胡譽、陳文駒,坐上錦衣衛指揮使的位置,以為背靠陳太妃這棵大樹,可以率領錦衣衛與羽林衛分庭抗禮,還準備捲起袖子大幹一場。誰知沒多久,陳太妃就「病故」了,陳文駒越獄伏法,陳家徹底退出歷史舞臺。

他並不知道陳文駒投靠了容榮,也不知道胡譽背後真正的主子是建宏帝,一心一意地認定自己是鐵桿陳黨,不免產生兔死狐悲的驚恐。

樹倒猢猻散,可若這猢猻本就長在樹上呢?那陣子,他天天覺得有一把無形的刀架在了脖子上,不知什麼時候會落下來。

好在他身處洛陽,天高皇帝遠,身邊又有位龍子。在他潛心巴結了一陣子之後,終於不著痕跡地拉近了雙方關係。

這段時期,鎬京局勢波譎雲詭。

容妃死在刑部大牢,被爆出其傀儡道鐵蓉蓉的身份。容家內部動盪,家主不知所終。與他鬥了半輩子的永豐伯突然拖家帶口離開鎬京去了南境。傅軒,堂堂羽林衛指揮使到了南境,只能屈就區區一個千戶。而楚家,在三皇子通過楚少陽牽線搭橋,秦嶺派成功投效建宏帝之後,已經重新找到依靠。

本以為此消彼長,他終究還是壓過傅軒一頭,誰知當初只會用彈弓的廢物居然跟著儲仙宮少主在南虞皇宮大鬧了一場。就算無意示威,卻達到了震懾天下的效果。果然,沒多久,建宏帝一紙詔令,永豐伯鹹魚翻身,成了湖北巡撫。

他與傅軒的侄子闊別數月,彷彿又隔空交了一次手,都間接地為家族添磚加瓦。只是,比起主政一方的傅輔,楚家得到的好處實在微不足道。

尤其是,建宏帝剛剛延後遷都,斷了撥款,讓洛陽的前景變得撲朔迷離起來。

他在鎬京有眼線佈置,但層級不高,沒有到窺探帝王心思的程度,而三皇子那邊……他們還處於曖昧期,這個階段講究眉來眼去,心知肚明,不好太赤裸裸地涉及利益。

思來想去,他認識的人中,只有胡譽可以一問。

胡譽升任羽林衛指揮使之後,他們的關係就淡下來了。

一方面,他不清楚陳家倒臺與胡譽有沒有關係;另一方面,他當初和傅軒爭羽林衛指揮使的位置爭得你死我活,如今讓第三人漁翁得利,心中難免有些為他人作嫁衣裳的憤怒。

但形勢比人強,他只能厚著臉皮與對方重拾往來。

胡譽倒是個好脾氣的,你不理我,我忍了,你來理我,我認了,回信裡寫了一大段「今夜望月思君」之類的肉麻話,最後還安慰他,遷都勢在必行,早晚而已,且安心等待吧。

倒也不是虛話。為了遷都,世家勳貴都在重新佈局,若此時建宏帝收回成命,必然會遭受比提議遷都時更兇猛百倍的抗議。

只是,楚光不免多想一層。

胡譽是羽林衛指揮使,與自己這個錦衣衛指揮使在權責上是有衝突的。如今他們一個鎬京,一個洛陽,還能相安無事,遷都之後呢?

胡譽叫自己安心等待,莫非是……建宏帝已經做出了選擇?

楚光忍不住想了很多。

他已經到了不進則退的年紀,回頭再給曾經的下屬當屬下,那是絕對不可能的。羽林衛指揮使已經有人,同知又不想當,難道抱著錦衣衛做邊緣人?

傅軒去了南境,由傅輔支援,用不了多久就能闖出一片天地,這未嘗不是以退為進的一招妙棋。楚家在軍中的勢力雖然不如傅家那麼明朗,可人脈也有,他來洛陽之後,駐守北境的老郡王曾寫信試探,問他要不要去軍中建功立業。

都知道與建宏帝奪嫡的兩位王爺的餘黨就藏匿在北地,未來兩國之戰必有一戰。自己若想更上一層樓,這未嘗不是一條出路。

他正想著要不要找侄子進來商量一下對策,楚少陽就心有靈犀地出現在門外。「周忠心、周耿耿兩兄弟又鬧騰了,我們還是不放嗎?」

楚光蹙眉:「錦衣衛人數有規制,貿然少兩人,我如何交代?招兵的信函已經送往兵部了,等那頭有信兒了,自然會安排。」

這當然是推托之詞。一是錦衣衛的編制從來沒滿過,二是錦衣衛是比照羽林衛建的,並不歸兵部管,只要人數不超規制,招兵就是一句話的事。

他卡著這兩兄弟,無非是源於嫉妒而衍生出古怪的報復心理,尤其是傅軒來信,重提當初他拿了好處卻刁難傅希言的舊事。

他見楚少陽欲言又止,嘆息道:「放心吧,過幾日就讓他們走。」

楚少陽點點頭。

他多少能明白自家叔叔彆扭的心態,自己又何嘗不是呢,眼看著昔日不屑一顧的對手日漸強大,已經成為了名震天下的人物,自己卻還在原地踏步,對比的落差感也曾縈繞於心。只是兩人認識不算久,見面不算多,缺乏了傅軒和楚光之間的宿命感,所以,這種情緒被很好地控制住了。

他想:只要不見面,就不必太在意。

一個錦衣衛匆匆來報信,說門口來了位給楚百戶燒過水的故人。

跨了個年,楚少陽還是百戶。就算楚光任人唯親,想要提拔侄子,也不可能短短幾個月的工夫就讓他一步登天,畢竟,叔叔還在原地待著呢,侄子升得太快,一不小心後浪推前浪就不好了。

楚少陽見楚光點點頭,就轉身朝外走去。

隨著秦嶺派在鎬京站穩腳跟,他也開始經營自己秦嶺派少俠的身份,有江湖人遇到麻煩求上門來,只要不太過分的,他也會順手幫了。

此時,他還以為來的是某個有過一面之緣的江湖人,直到他遠遠地看到了那胖胖的身影。儘管對方戴著斗笠,沒有露臉,可那身材……又豈是斗笠藏得住的。

還真是……燒過水的故人。

楚少陽有些不想往前走了,可對方已經轉過頭來,他只能硬著頭皮走上去:「傅……」

「咳咳。」傅希言一連咳嗽聲打斷了他的寒暄,「保密。」

難不成傅希言闖了什麼禍,找自己避難來了?楚少陽頓時有些高興,熱情地招呼他進了自己的屋子,就差問一句「may」了。

傅希言摘下斗笠,放在桌上,語重心長地說:「小楚啊,你還記得當初我給你燒過的水嗎?」

「……」楚少陽笑得很燦爛,「一場朋友,傅兄若有事相求,也不是不可以商量。」

傅希言震驚於他的勇氣,搖頭道:「你既然這麼說,那我也只能用下下之策了。」

楚少陽心中暗叫不妙,正要奪門而出,就見傅希言抱拳道:「聽說傅兄多月不見,武功略有長進,不如你我切磋切磋?我們可以只比拳腳工夫。」

……

聽到這似曾相識的臺詞,楚少陽只想呵呵。

「我身在北周,也聽聞傅兄在南虞的壯舉。據說你以一己之力,力克南虞大內高手,差點取了南虞皇帝的項上人頭,不知……傅兄如今是何境界啊?」

同為武者,楚少陽太清楚武功晉升的難度了,根本沒有捷徑可走——他由自身經歷所產生的片面想法。因此,他始終不相信傅希言短短時間能成為一方高手,金剛期就頂了天了。那江湖傳說,極可能是他藉著裴元瑾的虎威,在那裡裝腔作勢而已。

這個時代雖然不流行霸道總裁小嬌妻這樣的小說文學,可楚少陽已經腦補出了好幾場完整大戲。

傅希言謙虛地說:「也沒什麼境界,比裴少主差一點。」

楚少陽臉色一變:「你脫胎期了?」

「沒有沒有。怎麼會是脫胎期呢?」傅希言等對方臉色緩和之後,才搖頭嘆息,「脫胎期都是兩個月前的事了,現在是入道期。」

看著楚少陽瞠目結舌的表情,傅希言感覺自己的虛榮心得到極大滿足,回想他們當初比武,自己還要絞盡腦汁才能打出平局,都有種恍如隔世的錯覺。

楚少陽這次沉默的時間有點久。

傅希言笑眯眯地問:「我們分別這麼久,不知楚兄練到哪個境界啦?」

楚少陽努力憋著氣,努力不讓自己張口就噴出一口血,現在他真是太明白叔叔死扣著忠心、耿耿不肯放的小心思了,沒別的意思,就是我太難受了,希望你也難受難受。

他陰陽怪氣地嘲諷:「我不如傅兄,沒有儲仙宮少主這樣的夫婿。」

既然對方主動提到裴元瑾,那傅希言就忍不住誇誇誇了:「嗯嗯嗯,他真是特別特別好。我的輕功還是他教的,我要不要給你演示一下?」

楚少陽:「……」

這是笑話誰不會輕功嗎?

他咬著牙齒:「要!」

……

寬闊的校場上,戴著斗笠的傅希言給他演示了一遍何謂「平步青雲」,真是一步步踏著空氣往上走,都不帶停頓的。

走到五六層樓高的時候,傅希言有點頭暈了。尤其是腳下就是塊空場地,屋頂都隔得老遠,明知自己不會摔下去,他還是有點心慌慌,所以很快又走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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