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英雄是無名(上)

在鼓聲將竭之際,傅希言用真氣發出震天動地的質問——

「秦效勳!南虞十萬百姓的喊冤聲,你敢聽嗎?!」

咚咚咚咚……

鼓落到地上,發出一連串的敲擊震動聲。

與此同時,馬車已經衝入了禁軍包圍,數把鋼刀劈向拉車的駿馬,卻被一股山洪般的推力衝了開去。

傅希言使出「踏空行」,越過禁軍,直接殺入大內!

「吼!」

阿冬發出野獸般的吼聲,從密密麻麻的禁軍中跳了出來,他手裡握著一把金光閃閃的刀,刀刃鋒利,劈過來時,甚至在炎熱的天氣裡都能感覺到一絲細微的寒涼。

傅希言雙掌合十,雲絲尉外表柔軟,內裡剛硬,刀鋒落在手套上,竟然沒有造成半分傷害。他順著刀柄,去搶奪兵刃。

阿冬喉嚨裡發出被冒犯般的低吼,手更是緊握刀柄不放,然而傅希言只是虛晃一招,一感覺到他在大力搶奪,立刻鬆手,任由他朝後倒了下去。

湧過來的禁軍越來越多,傅希言故技重施,躍上半空,踩著禁軍的槍矛刀尖,繼續往裡衝。

他衝的時候,甚至沒有回頭。

因為他知道,後面的靠山很穩。

裴元瑾落後一步,髮髻上的赤龍王依舊穩穩地簪著,只是雙臂一展,巨大的威壓便使禁軍一個個抬不起頭來。

兩人一前一後,第二次殺到了福寧宮外。

秦效勳面色鐵青地坐在宮殿裡,鄭玉站在身邊,正溫柔地幫他搖著扇子。堂前站著一對面容相仿的兄弟,正是已至武王后期的桃山兄弟。

他們晉升武王前,就是魔道赫赫有名的人物,兩人聯手,威力翻倍,幾乎沒有敵手,唯一輸過的人,就是天地鑑主師一鳴。

不過那也是許多許多年前的事情了。

常年的勝利已經讓他們很少將人放在眼裡,聽說兩個初出茅廬的小子不知天高地厚地殺進宮來,只是冷冷一笑。

桃山兄開口:「有人來送死,簡直是好極了。」

桃山弟接道:「已經很久沒有活動筋骨了。」

鄭玉見兩人要一起出去,謹慎道:「殺雞焉用牛刀?兩位高手,不如留一位下來,與陛下一起看戲可好?」

哥哥斜眼看弟弟,弟弟也看向哥哥。

哥哥說:「你是弟弟,打架這麼好玩的事肯定是要讓給哥哥的。」

弟弟搖頭:「哥哥要讓著弟弟。」

哥哥冷笑道:「長幼有序。」

弟弟說:「尊老愛幼。」

哥哥轉了轉眼珠:「好吧,看戲更舒服,我是哥哥,當然應該是我留下來。」

弟弟又著急了:「不對,弟弟應該更舒服,弟弟留下來。」

「好,那你留下來。」桃山兄飛快地衝了出去。

桃山弟愣了下,急忙追了出去:「哥哥,等等我。」

……

鄭玉對秦效勳說:「千金之軀不坐危堂。老奴懇請陛下暫時退避。」

秦效勳說:「裴傅二人詭計多端,一動不如一靜,朕倒要看看,他們如何突破兩位武王的封鎖!」

鄭玉想了想,便不再說什麼。

*

福寧宮外。

傅希言抓住祝守信修好的追魂索,趁著對方收索的片刻,朝著對方撲了過去。

祝守信抬手,一掌劈了過去。

傅希言不閃不避,直接撞了上去。

祝守信手掌拍在他的腹部,隨即感覺到一陣古怪的吸力順著自己的掌心,一路滲透經脈,將自己不同,光是這簡簡單單的一刺,就掀起了四周靈氣湧動,讓傅希言和祝守信兩人自然而然地分了開來。

但此時,祝守信已然頭髮灰白,整個人蒼老了二十來歲,一雙眼睛深陷了下去。然而他還沉浸在劫後餘生的慶幸中,並未察覺到自己的變化。

傅希言見裴元瑾拔下了赤龍王,單手托地,飛快地站起來,直接撞開福寧宮門,衝了進去。

禁軍慌忙跟在後面。

居高臨下地看,好似他帶著禁軍殺入福寧宮一般。

阿冬緊跟在他的身後,猛然朝他撲去,傅希言彷彿背後生眼,腳下幾個迴旋,就將他甩了開去。

秦效勳所在的宮殿門沒有關。

鄭玉正奔過來,想要關門。

這是傅希言第一次見他,但秦昭特意介紹過。

「鄭玉,先帝身邊第一謀士,也是促成與靈教合作的禍首。」

傅希言一拳揮出,鄭玉身體詭異地扭曲了下,想要躲避開去。鄭玉和王昱一樣,是個隱藏的高手,但他又和王昱不一樣。

王昱運氣好,他的武功對付被煉製成王傀的劉彥盛,綽綽有餘,而鄭玉與傅希言,同為脫胎期。

傅希言已至脫胎巔峰!

綿柔拳的拳意就在於綿柔如水,無處不在,鄭玉的腳法雖然詭異,卻終究沒有躲過去,當拳擊中他身體的剎那,他聽到自己的骨頭髮出極為清脆的咔嚓聲。

一柄匕首無聲息地插入他的心房。

傅希言一邊將匕首狠狠地拔出來,一邊避開阿冬的攻擊,他沒看秦效勳,但字字句句都在對著他說:「你將百姓當螻蟻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有一天,自己在別人眼裡也不過是一隻螻蟻!」

鄭玉死的很快,倒下的時候,眼睛已經失去了光彩。

秦效勳想吶喊,想咆哮。

朕是九五之尊,是萬民之主,誰敢說他是螻蟻?

但看著傅希言平靜卻冷酷的臉,他的聲音彷彿被堵在了喉嚨裡,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阿冬只擋住了傅希言一小會兒,就被他一腳踹斷了腿骨,整個人半跪在地上。

這一刻,傅希言與秦效勳的直線距離不超過兩丈,中間門再無阻隔。

傅希言藏到現在的三支無名小箭終於射了出去,段謙贈予的三支箭終於有了它們的名字——無名。

那些發出吶喊,釋放憤怒的人,也許終究被歷史洪流所淹沒,沒有留下名字,可至少,他們來過,活過,存在過。

看著箭頭射向自己的瞬間門,秦效勳想到了很多,想到去金陵與班輕語奪權的烏玄音,想到了父皇臨終前大勢底定的欣慰表情,想到了那座從來沒有去過的新城,還有……

三支箭頭齊齊被一把蒲扇掃開——終於想起了自己的任務是保護皇帝的桃山弟終於在最後一刻趕到,傅希言被掃出宮殿,落地的剎那,渾身骨頭猛然斷裂,但一陣劇痛過後,又很快恢復如初。

赤龍王逼退桃山兄,裴元瑾將傅希言扶起。

傅希言望著近在咫尺卻再度遠若天涯的宮殿,冷靜地說:「走吧。」

殺了鄭玉,他已經保本,而秦效勳的賬,班輕語的賬,烏玄音的賬……他歷歷在心,總有清算的日子。

裴元瑾身如熾火,面如寒霜。他帶著傅希言凌空一躍,卻在離開福寧宮前,反手一劍,斬出一道長虹,直劈宮殿,似乎要將端坐堂中的人硬生生劈成兩半。

有那麼一瞬間門,秦效勳看著這道劍氣,彷彿看到了天降神罰。

桃山兄弟同時攔截——

劍氣回頭,落在地上,刻下了一道深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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