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無聲之反擊(上)

裴元瑾說:「飛昇路上有很多人前赴後繼,雖未成功,卻也留下了很多設想,久而久之,便分為兩派。一派提倡以身養魂。他們認為武神之所以煙消雲散,是身體強度無法與靈魂共存,所以走的是強身之路。」

傅希言想起裴元瑾的極陽聖體:「你……儲仙宮走的是這條路?」

裴元瑾點頭:「另一條路,認為晉升武王之後,人的靈魂產生了異變,逐漸被天地靈氣所同化,所以他們要逆轉異變。」

傅希言想了想,看向旁聽的壽南山:「可否冒犯一下?」

不管莫翛然安的什麼心,至少他傳授的《傀儡術入門》中的窺靈術的確有許多其他妙用,比如現在,他就打算親眼看一看武王的靈魂是否與一般人不同。

他使用窺靈術,看向壽南山,卻只看到他那件寬大的綢衫隨著呼吸緩緩起伏,再轉頭看裴元瑾,也只看到一身黑色錦衣。

「我看不到……窺靈術這個,不會還有等級限制吧?」

「窺靈術?」壽南山面色肅然,「這不是傀儡術嗎?」

傅希言這才想起自己修習傀儡術,只有大哥傅禮安和裴元瑾兩個人知道,此時被壽南山問起,便有些手足無措。畢竟時至今日,傀儡道依舊怕排在邪魔外道的榜首,依然是儲仙宮想要除之後快的頭號大敵。

他怯生生地看向裴元瑾。

裴元瑾淡然說:「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壽南山被噎住,眼角的細紋微微皺起,眼睛掃過傅希言時,彷彿洞燭其奸。

傅希言原本有些忐忑,被這麼一看,復又坦然起來:「有少主看著,我能壞到哪裡去?」

壽南山呢喃:「就是少主看著我才擔心。」

底線、原則這些東西,都是人經歷了無數磨礪之後,才在心底漸漸沉澱下來的。而對大多數的年輕人來說,愛情沒有底線沒有原則,盲目到飛蛾撲火還覺得此景甚美。

少主行事再老辣,本質還是個年輕人。

他不禁有些後悔自己當初不管不顧的撮合。

傅希

言看他臉色變來變去,不由道:「不過一個窺靈術,有這麼嚴重嗎?」

壽南山說:「窺靈術只是傀儡術最初入門,可是一個人進了門,看到了裡面的花花世界,難道會輕易退出來嗎?人墮落之初,往往也是一件不顯眼的小事,一項不矚目的好處。」

傅希言說:「壽武王多慮了,我現在別說花花世界,連你衣服裡面有什麼都看不見呢。」

壽南山:「……」

裴元瑾按著他的腦袋,強迫他臉轉過來:「你為什麼想知道壽南山衣服裡面有什麼?」

傅希言愣了愣,發現歧義,忙道:「說差了,我指的是靈魂,我想看看武王的靈魂到底有沒有變化。」

話題最後又被帶回正軌。

裴元瑾說:「班輕語說留我一個月,未必是實話。我們離開新城時,新城建設都已完成,只剩下人員遷徙,萬獸城的人這兩天也該到了,也就是說,靈教很可能最近就會動手。儲仙宮不可能毫無動靜,發出訊息,看金陵、新城兩地是否有人回應。另外,傳沈伯友來見我,即刻。」

傅希言說:「我們要阻止嗎?」

裴元瑾反問:「我們能阻止嗎?」

毫無疑問,新城已經是武神層次才能參與的爭鬥了,就算是他,也只有靠著人質的身份,才能窺探一二,要真正入局上桌,並非他妄自菲薄,確實不夠資格。而靈教之所以兜了這麼大的一個圈子,將他騙到南虞,看重的僅是他少宮主的身份,與之對話的,其實是他身後的父親。

傅希言想了想,不得不承認,的確是狂妄自大了。

壽南山安慰二人:「相信景大總管會有應對。還要叫沈伯友來嗎?」

裴元瑾說:「當然。桌面上的事可以交給景伯伯,而桌面下的,我們可以再會一會。」一向直來直往的裴少主就算暫時上不了桌,卻也不會任由自己沉寂下去,當一名乖乖的人質。

*

左立德說到做到,第二天果然派人交代了烏沉的來歷。

「大公子已經查到了當日的禮單,烏沉是五年前榕城一位姓黃的富商借著壽禮的名義送的,還求老爺給他兒子寫一份去國子監的推薦信。老爺見他兒子才學不俗,當時就答應了,後來再無交集。大公子昨天就去國子監查了,那富商兒子去年離開了國子監,算算時間,與攝政王事敗的時間差不多。所以,我猜那姓黃的和他兒子身份十分可疑。」

來的是禮部侍郎府的門客,講話慢悠悠的,帶著不卑不亢的從容:「大公子知道後,生氣又自責,如今正在排查其餘禮物,生怕又出現紕漏。這裡還有幾分賠禮,還請少主和傅公子笑納。」說著又抬來幾個箱子,卻是官窯瓷器、名家繡畫之類極具南虞特色的禮物。

不管真心假意,人家至少將戲做足,杜絕了他們借題發揮的門路。

但裴元瑾並不是會順別人意的好性子:「還有一件事想請左侍郎幫忙。」

門客苦笑:「我願代為傳話。」

大公子說傅希言能言善辯,不是個好說話的主兒,沒想到這位裴少主要不不說話,說起話來也並不比傅希言客氣。

*

詩會之後,一直沒什麼存在感的儲仙宮臨安各部突然在城中冒起了頭。

雨部撒出大把銀子,試圖疏通各衙門的關係;

雷部挑了幾處小門派,將對方收入門下,其中不乏靈教暗棋;

風部雷部倒是沒什麼動靜,只是兩位主管事都被裴元瑾叫到了小小的宅子中。

應赫正在回覆烏沉的來歷。

他的調查方向顯然是跟著禮部侍郎的,結果與對方說

得差不多,可裴元瑾並不太滿意。如果自己下轄的風部只能做到這個程度,又何必要它存在呢,有什麼事直接將對方提溜來問一問不就好了?

不過應赫畢竟是矮子裡拔出來的將軍,裴元瑾態度還算婉轉:「黃姓富商的烏沉劍從何而來,為何要送給一位不會武功的部堂大人。這些都要弄清楚。」

他對這位黃富商是不是榕城方面的細作倒沒什麼興趣,這把烏沉總讓他覺得有些突兀。畢竟,他雖然用劍,但天下無人不知他有赤龍王,乃天階名劍,烏沉送得實在不倫不類。

他有種預感,暗處還有一隻手在播弄是非。

應赫彙報完畢,並沒有立刻就走,而是恭恭敬敬地在一邊候著。他不會武功,也就是趁著南虞沒人,才能兢兢業業地幹到了主管事的位置,但也算到頭了,再往上升就是儲仙宮總部,可總部高手密佈,他算老幾?

他原以為自己這輩子也就這樣了,但裴元瑾的到來讓他看到了新的希望。

普通晉升路線到了頭,不等於不能破格提拔,如果得到少主的青睞,那就等於擁有了儲仙宮的未來。

故而他這些日子一直很賣力。但凡是裴元瑾的吩咐,都竭盡全力,只是儲仙宮在南虞的底子太差,他升任主管事之後,也有些懈怠,如今看來,效果不佳。

不過好與壞還要看對比。

他在南虞境內最大的對手,也唯有這位據說與老宮主關係匪淺的元老級人物——電部主管事沈伯友了。

裴元瑾小時候見過沈伯友,依稀記得是個黑臉漢子,十幾年過去,他與記憶中的形象相比,變化不大,只是眉宇間少了份戾氣,多了份歲月沉澱後的從容。

沈伯友抱拳道:「見過少主。」

裴元瑾說:「沈伯伯在南虞待了這麼多年,有沒有想過回總壇?」

沈伯友說:「老夫一把年紀,在一個地方待習慣了,不喜歡動彈,就在臨安養老吧。」

裴元瑾被他駁了話,也不生氣,反而點點頭:「也好。南虞正值多事之秋,儲仙宮正需要沈伯伯這樣老成持重的人主持大局。」

沈伯友說:「南虞內亂與儲仙宮無關,老夫也不耐煩管這些爾虞我詐的閒事,少主若有此雄心,不妨另請高明,老夫隨時能退位讓賢。」

看他破罐破摔的樣子,裴元瑾漸漸收起溫和之色,露出幾分凌厲來:「沈老的這份覺悟未免來得有些晚了。」

沈伯友不料他突然翻臉,一愣之後,面露怒色:「少主此話何意?」

裴元瑾起身。他個頭本就高,站直後比沈伯友足足高出一個頭,儘管武功境界略低一籌,但此時居高臨下地看著對方,便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氣勢。

「這位是儲仙宮駐臨安風部主管,與朝廷有幾分淵源,但並不會武功。雨部主管事是當地一位大財主,據說想尋個靠山,所以每年都花大筆銀子,硬生生地砸到了今日的地位;雷部主管事就更厲害了,綠林大盜,年紀大了不想過刀口舔血的日子,想去靈教,靈教不肯收,就轉投到了我儲仙宮門下!」

天知道裴元瑾看到這些資料的時候,差點一口老血吐出來。

「你身為電部主管事,這些事情想必你應該早就知道了?」

沈伯友張了張嘴,想解釋,發現任何解釋都很蒼白無力。

督查各部本就是電部的職責。他身為臨安主管事,臨安各部主管事的升降情況本應經過他的稽核,可他來南虞之後,只有開始幾年裝模作樣的管一管,後來都丟給手下去做,裴元瑾說的這些情況,他是真的一個都沒有聽說過。

裴元瑾見他老臉黑中帶紅,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又繼續道:「

我來臨安這麼久,也未見你來述職,是知而不見,而是壓根就不知道呢?」

沈伯友說:「我在山上閉關……」

裴元瑾冷淡地打斷他:「沈老應該記得宮中規矩,閉關要事先向總部報備,等到代理者到崗,才可閉關?」

沈伯友嘴裡呼哧呼哧地喘著氣,卻是一句話都接不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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