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臨安之西湖(上)

這樣的景色吸引了不少外鄉人,然而對臨安人而言,已是見怪不怪。城門衛催促排隊的人趕緊往裡走,不要浪費時間。

作為南虞都城,臨安城進出查得比金陵更嚴,不過金陵風部再不濟,也不可能讓自家少主卡在這裡,自然是順順利利的通過。

進入臨安後,人聲鼎沸,喧鬧撲面,處處都是人間煙火氣。

臨安各部風聞少主駕臨,且對金陵諸多不滿,自然不敢怠慢,早在西湖邊上備下住所,與皇宮隔湖相望。

前來接待的是風部主管事應赫。

他不會武功,但身份很特別,是南虞先皇在位時期,大內總管的乾兒子。後來他乾爹因為貪贓枉法入獄,他怕受到牽連,連夜投奔儲仙宮,靠著他乾爹留下的人脈,兢兢業業地幹了幾年,逐漸爬到了今天的位置。

裴元瑾沒想到儲仙宮為了在南虞發展已經生冷不忌到這種程度,面無表情地問:「我爹知道嗎?」

風部主管事換人必須要總部允准,壽南山身為風部總管,自然瞭解一切規程:「知道。」

傅希言見裴元瑾有些不高興,湊過去說:「不管黑貓白貓,能捉老鼠的都是好貓。」

應赫站在下面,任由上面幾人嘀嘀咕咕,眼觀鼻,鼻觀心,好似不知道自己是被議論的物件。光這份沉穩,就勝過馬清太多。

裴元瑾問:「你不會武功?」

應赫道:「啟稟少主,屬下也想練,但沒有這個天賦。好在儲仙宮威名赫赫,臨安地界無人敢惹。」

至少說話比馬清流利,裴元瑾矮子裡頭拔將軍,已經不敢指望太多。

他問:「南虞最近有何動向?」

應赫道:「南虞眾臣昨日第五次上書催促皇帝儘快立後,皇帝似乎已經在物色皇后人選。」

傅希言好奇:「皇后難道不是烏玄音嗎?」

應赫說:「南虞大臣第一次上書催促皇帝立後時,皇帝曾安排大臣提此建議,但是被眾大臣嚴辭否決了,所以才有了這場立後拉鋸戰,不過皇帝最近在參知政事、六部尚書輪番勸說下,似乎有所動搖,有可能會立大學士之女崔意瑤為後。」

傅希言說:「那烏玄音就沒什麼動靜?」

武神哎,難道就這麼坐視男朋友劈腿?

應赫說:「烏教主住在靈韻宮,已經很久沒有出門了。」

傅希言問:「依你看,烏玄音和小皇帝到底是不是真愛?」

應赫愣了下,大概沒想到作為一個搬瓜人會被吃瓜人問到一個與己無關的感情問題,沉思良久後道:「南虞皇帝能成功即位,烏教主功不可沒,據說為了殺攝政王,她還親自動了手,應該有幾分真心。」

裴元瑾突然問:「你是說,她親自出手了?」

應赫說:「宮中有這種傳言,但目擊者都說一切發生得太快,不敢確定。」

傅希言說:「她是武神,殺個人還不跟切菜一樣,有什麼不對?」

裴元瑾與壽南山對視了一眼,壽南山說:「若她真的動了手,那對這個小皇帝算是掏心掏肺了。」

應赫又接下去道:「皇帝為了她,不僅屢次駁回選秀的提議,甚至不顧皇親們反對,將自己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表妹嫁去了外地。在宮中傳出皇帝動搖的訊息之前,兩人流傳的故事都像是……真愛。」除了調情的時候,他一貫不喜歡將「情啊愛啊」正經說出來,故而這句話便說的有些彆扭。

裴元瑾聽著也彆扭,很快略過正話題,問:「除此之外,南虞各方還有什麼動態?」

應赫急忙回答:「萬獸城正驅趕野獸前往新城,領頭人應該是銅芳玉大弟子息摩崖,算算腳程,這兩天就該到了。不過萬獸城和靈教素有往來,聽說銅芳玉曾有意提出聯姻,但息摩崖好似在靈教鬧了點不愉快,最終未有結果。」

傅希言悵然地嘆了口氣:「當妖魔鬼怪都冒出來的時候,說明這裡真的有大事要發生了。」

裴元瑾說:「把榕城的人手撤回來,全力盯住靈教和南虞朝廷。」

應赫連忙應下。

等他走後,壽南山說:「烏玄音是武神,她動過一次手,定然不敢再動第二次。我看靈教有所動作的話,還是要防著班輕語。」

傅希言疑惑地問:「為什麼她動過一次手就不敢再動第二次?」

壽南山看向裴元瑾,裴元瑾望著門外的天色,離傍晚還有好一會兒。此時雨後的清爽還未散盡,西湖邊上盡是涼爽的微風。

「雨後喝雨前龍井,應該很不錯。」

*

裴少主出行,派頭必須要足足的。

兩人抬茶几,一人抱蒲團,還有人拎茶壺小爐子……

傅希言親眼見了,才知道前世那些人拍戲有多不容易,他們雖然不是拍戲,但這排場,絕不亞於任何一個巨星。

裴元瑾似乎並不覺得這樣勞師動眾有什麼不對,在忙碌的人群中悠悠然地走著,然後找了一處風景絕佳的位置,讓人把東西放下,親手煮起茶來。

壽南山雖然有資格在旁邊撈一個位置,但他一向識趣,小兩口喝茶品茗,他自然躲得遠遠的,不但自己躲遠,還不講理地在附近清起了場。

裴元瑾煮著茶,人慢慢進入到一個平靜淡定的狀態,似乎靈教那些煩心的事已經被摒除在他的思緒之外,滿心都是眼前的詩畫山水。

「入道期進入武王的高手,十中無一。」

裴元瑾用這句話開場,開始了今日的科普:「故而江湖上,能夠成就武王者極為稀少。很多人便以晉升武王的標準看待武神,認為晉升武神之路更加艱難,其實,恰恰相反。進入武王之後,便是什麼都不做,天地間的靈氣也會自然而然地為你所用,成就武神。」

傅希言驚訝道:「還有這種好事?」

「並非一件好事。」裴元瑾沉聲道,「進入武神之後,靈魂之力無比強橫,可挪移萬物為己所用,排山倒海不在話下。正因為太過強悍,超脫了身體的極限,武神一旦動武,靈魂極可能化入天地靈氣之中,無法歸來。」

傅希言眨眨眼睛,沒聽明白:「什麼叫化入天地靈氣之中無法歸來?」

裴元瑾直白地說:「武神動武,或許敵人還沒死,自己就煙消雲散了。甚至,就算不動武,靈氣依舊會日復一日地為身體所吸收,漸漸同化靈魂。所以,時間久了,一樣會消散在天地之中。」

傅希言結結巴巴地說:「難道這就是,昇華?」

裴元瑾說:「武者以靈氣練真氣,最終卻魂化靈氣,回饋天地,道之所存,週而復始,源源不絕。」

武道是從靈氣練出真氣,窺靈術能看到人的靈魂,豈非說明,靈氣、真氣、靈魂本就是同一種東西的不同表現形式。

武道、傀儡道走的路雖然不同,但本質是一樣的,而最後結果會不會也是一樣的?

傅希言想起裴雄極也是武神:「那儲仙宮主……」

「他閉關,便是要找出讓自己靈力不再增強的方法。」裴元瑾說,「有史以來,所有的武神、兵尊都在尋找一條不被天地同化的飛昇路,卻無一成功。」

所以他對於邁出武王這一步,始終有所遲疑。

因為一旦跨出去,就意味著他的人生將進入倒計時。到那時,就是真正的一往無前,無路可退。而他的心境始終沒有磨礪到能夠心無掛礙地邁出那一步。

然而在傅希言看來,這對世界而言,似乎是一件好事。

他以前看小說,都是仙人太多,導致靈氣枯竭,可這個世界直接從源頭把枯竭的危機給斬斷了。武者吸收靈氣是吧,沒關係,都是過客,等你們死了,魂飛魄散,靈氣就回來了;不死,就一路輔助你們升級到巔峰,然後超脫身體,迴歸自然。

怎麼到最後,都是可持續發展。

但是從人類的角度講,人的未來發展等於侷限在一個可以看到天花板之下,誰碰到天花板,誰就頭破血流。可人類之所以發展,是人類擁有創造性以及進取心,就算有天花板,也要捅破了!

就像他當初告訴壽南山的那句「人定勝天」。

傅希言終於找到機會說那句話了:「我以前聽過一句話叫,我命由我不由天。如果我們相信人生的極限只到那裡,那我們可能連那裡都走不到。如果不給人生設限,反而會爆發出自己都想象不到的能量。」

他不知道自己這碗人生雞湯與裴元瑾手中的雨前龍井比,誰更香一點,不過看他喝茶的動作,雞湯應該沒有起到什麼作用。

裴元瑾淡然道:「我們從未服輸。」

如果服輸,裴雄極就不會帶著長老們閉關。

如果服輸,他就不會練《聖燚功》。

如果服輸,天下就不會有儲仙宮、天地鑑。

傅希言突然問:「天地間有這麼多寶物靈器,難道就沒什麼有用的?」

裴元瑾說:「沒有。」他的赤龍王已是天階靈器,可面對武神,一樣不堪一擊。

傅希言說:「聽說天地鑑之所以叫天地鑑,是因為他們擁有天地最強的寶物,天地鑑。」這句話聽著像繞口令,其實天地鑑先是天地靈寶,有「萬寶之祖」的美譽,後來被師一鳴得到,他建立門派後,以此起的名。

裴元瑾說:「若天地鑑有用,他也不會受莫翛然掣肘,閉門謝客了。」

兩人正聊到興頭上,卻聽不遠處傳來喧譁聲,隨即一隻風箏便從天上掉下來,落到了傅希言的懷中。

傅希言看懷裡的鴛鴦風箏,無辜地攤開手,向裴元瑾示意:「我沒買,應該是送貨送錯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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